第239章 破甲之策(1 / 2)

十月初九,傍晚。应州城内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军机堂设在原州府衙门后的一处偏厅里,这里原本是知州处理公文的地方,如今撤去了所有文房四宝,换上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和几排长凳。沙盘上堆砌着应州城及其周边的地形,山川、河流、道路、村庄,无不精细。

陆啸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林冲、鲁智深、卢俊义、呼延灼等武将,以及吴用、凌振、裴宣等文职和技工头领。厅内烛火通明,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火光,神情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陆啸开门见山,手指在沙盘上应州北门外划了一圈,“金军的铁浮屠已经到位,最迟明后日,必有大战。咱们今天必须拿出个破敌之策来。”

鲁智深第一个嚷嚷起来:“洒家说,管他什么铁浮屠、铜浮屠,来了就打!咱们有震天雷,有连珠弩,还怕他几个穿铁壳子的?”

武松抱着戒刀,沉声道:“大师有所不知。我今日在城头仔细观察过,那些铁浮屠的铠甲极厚,寻常箭矢根本射不穿。震天雷爆炸时,破片也多向上飞溅,若是他们伏低冲锋,效果要大打折扣。”

“武松兄弟说得对。”林冲接过话头,“铁浮屠冲锋极快,从进入射程到抵近城墙,不过几十息时间。咱们的投石机最多发射两轮,弩箭也只能射三四波。一旦让他们冲到墙根下,架起云梯,登城近战,咱们的优势就没了。”

呼延灼捋着胡须:“老夫在西军时,曾听老种经略相公提起过铁浮屠。他说此军有三怕:一怕壕沟陷坑,二怕钩镰长斧,三怕……对了,三怕雨天泥泞。重甲在身,若是陷入泥泞,行动不便,便是活靶子。”

“雨天?”陆啸眼睛一亮,“呼延将军,这附近可有气象之才,能预测天气?”

吴用轻摇羽扇:“哥哥,小弟略懂天文。观今夜星月朦胧,北风转东南,云层低垂,怕是两日内有雨。”

“好!”陆啸拍案,“若是雨天,铁浮屠的铠甲更重,马蹄易滑,对咱们有利。但咱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天气上——天若不雨,难道就不打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几根代表军队的小木旗:“我的想法是三层防御,层层削弱。”

众人屏息倾听。

“第一层,在城外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处,设‘迟滞区’。”陆啸在沙盘上插下第一排小旗,“此区域内,多挖陷马坑,广布铁蒺藜、绊马索。陷马坑不必深,一尺足矣,但要密。坑底埋削尖木桩,上覆草皮掩饰。铁浮屠冲锋时,马匹踩中陷坑,即便不折断马腿,也会打乱冲锋节奏。”

凌振插话道:“哥哥,小弟有个想法——可在一些陷马坑内埋设小型火药包,用竹管引出药捻。待铁浮屠踩中时,从城内拉动引线引爆。虽炸不穿铁甲,但爆炸的冲击和巨响,足以惊马。”

“准!”陆啸赞许地点头,“此事由你工兵营负责,今夜必须完成。”

“第二层,在八十步到五十步处,设‘阻击区’。”陆啸插下第二排小旗,“此区域是连珠弩的最佳射程。我要在此处布置三百架连珠弩,分为三队,轮流射击,形成不间断的箭幕。不追求杀伤,只求压制——铁浮屠虽披重甲,但马匹的眼睛、鼻孔,骑兵的观察孔、关节缝隙,都是弱点。箭矢如雨,总能找到缝隙。”

张清起身抱拳:“哥哥,小弟愿领弩队。我的飞石功夫讲究眼力准头,指挥弩手最合适不过。”

陆啸点头:“此事就交给张清兄弟。记住,弩队不设固定位置,每射击三轮就转移阵地,防止金军抛石机压制。”

“第三层,在三十步到城墙根,设‘绞杀区’。”陆啸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真正的血肉磨盘。我要在此处布置三道深壕,每道宽两丈,深一丈五。壕间铺设拒马、鹿角。铁浮屠冲到此处,必被壕沟所阻,队形拥挤。此时——”

他看向凌振:“凌振兄弟,你的震天雷该登场了。”

凌振兴奋地搓着手:“小弟明白!我会在壕沟前预设二十处‘火药地雷’,每处埋设五十斤火药,混以铁片碎石。待铁浮屠拥挤时,一齐引爆!就算炸不穿铁甲,震也能震死他们!”

鲁智深听得热血沸腾:“痛快!到时候洒家带陷阵营守在壕沟后,哪个金狗爬过来,洒家就一禅杖砸扁他!”

“不。”陆啸摇头,“大师的陷阵营另有重任。”

他指向沙盘上城墙后的街巷:“铁浮屠若真冲过三层防御,必会架梯登城。即便咱们在城头击退他们,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冲入城内。我要大师的陷阵营在城内街巷设伏,以‘鸳鸯阵’小队为单位,专门绞杀入城的重甲兵。”

武松也起身:“小弟愿与大师同往!”

“好!”陆啸看着这两位步战猛将,“巷战狭小,重甲兵转身不便,正是你们发挥的战场。记住,不攻正面,专砍腿脚、捅关节。”

安排完这些,陆啸环视众人:“以上是守城之策。但咱们不能只守不攻——卢员外。”

卢俊义起身:“小弟在。”

“你的骑兵还有多少可用?”

“三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随时可以出动。”

陆啸在沙盘上金军大营侧后画了一个圈:“铁浮屠出战,金军大营必然空虚。我要你今夜子时,率两千骑袭营。不攻正门,从侧翼突入,专烧粮草、马厩。记住,袭扰为主,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卢俊义眼中精光一闪:“小弟领命!必让金军今夜不得安生!”

“李俊的水军呢?”陆啸看向坐在角落的浪里白条。

李俊起身:“五艘船都在桑干河上游埋伏,每船载五十精锐,配连珠弩十架,震天雷二十个。”

“好。明日铁浮屠攻城时,你率水军顺流而下,袭扰金军侧翼。不必登岸,只用弩箭、震天雷远程攻击,扰乱军心即可。”

“明白!”

部署完毕,陆啸坐回主位,看向吴用:“学究,你还有什么补充?”

吴用沉吟片刻,羽扇轻摇:“哥哥的布置已十分周全。小弟只补充两点:其一,可派时迁、燕青等机敏兄弟,今夜潜入金营散布谣言,就说梁山军有‘掌心雷’、‘轰天炮’等更厉害的武器,专破重甲。金军士兵本就惧我震天雷,再闻此言,必生怯意。”

“其二,可在城头多设旌旗、草人,虚张声势。铁浮屠冲锋时,令士兵呐喊擂鼓,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金军不知我虚实,或会分兵戒备,减轻正面压力。”

陆啸抚掌笑道:“不愧是智多星!这两条计策,就由学究全权安排。”

他又看向裴宣:“裴宣兄弟,城内治安、粮草调配、伤员安置,就交给你了。”

铁面孔裴宣肃然抱拳:“哥哥放心,小弟必竭尽全力。”

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众将各领任务,匆匆离去准备。厅内只剩下陆啸和吴用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夜色已深。

“哥哥,”吴用忽然轻声问,“您觉得,咱们真能挡住铁浮屠吗?”

陆啸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塞外深秋的寒意。远望北方,金军大营灯火点点,如同地上的星河。

“学究,你读过史书,可知秦赵长平之战?”陆啸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