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五,清晨。
桑干河畔的薄雾尚未散尽,河面上升起缕缕白气,在晨光中如丝如缕。河水缓缓流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伴奏。
河两岸,两支部队各自布阵。
北岸,金军百名亲卫骑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人人着甲,马匹雄健。阵前竖着三面大旗:金国狼头旗、完颜氏旗、还有一面写着“斡离不”的将旗。旗下,完颜宗望端坐白马之上,身着银甲红袍,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身旁是副将完颜速和那位辽国降臣萧先生。
南岸,梁山军同样百人护卫,却是不动如山。这百人全是精选的陷阵营老兵,披双层皮甲,手持钩镰枪或破甲矛,站成三个相互呼应的三角阵。阵前只有一面黑色“梁”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陆啸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甲,未戴头盔,长发束在脑后,显得从容不迫。林冲、鲁智深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两军相隔百步,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临时搭起一座木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这就是今日谈判之所。
辰时三刻,号角声同时从两岸响起。
陆啸与完颜宗望几乎同时策马出阵,缓缓走向木台。两人身后各跟两名随从——梁山这边是吴用和林冲,金军那边是萧先生和完颜速。
马匹在木台前停住。两人下马,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是陆啸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完颜宗望。这位金国二太子约莫三十五六年岁,方脸浓眉,鹰鼻深目,颌下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虽然面色不佳,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依然逼人。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似乎想将陆啸看穿。
完颜宗望也在打量陆啸。这个传说中的梁山首领比他想象中年轻,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最让完颜宗望在意的是那份从容——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正掌控局势的自信。
“陆寨主。”完颜宗望率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完颜将军。”陆啸拱手回礼。
两人一同步上木台,在长桌两端坐下。吴用和萧先生分坐两侧,林冲和完颜速则站在主将身后,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对方。
河风吹过,带来河水湿润的气息。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悦耳,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萧先生作为中间人,率先开口:“今日两国会盟于此,当以诚相待,以信立约。在下受双方委托,主持此次谈判。敢问二位,可愿遵守谈判规矩——不动刀兵,不辱使者,言出必行?”
“愿。”陆啸点头。
“愿。”完颜宗望也道。
“好。”萧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根据前日商议拟定的盟约草案,请二位过目。”
文书一式两份,分别推到陆啸和完颜宗望面前。内容用汉文、女真文双写,条款清晰:
一、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梁山军占据应州、蔚州、朔州三城及周边属地,金国不得侵犯。
二、双方开放边境贸易,在桑干河畔设榷场,各派官员管理,税收平分。
三、金国赔偿梁山白银一万两,作为战乱抚恤。
四、双方约定四年内互不侵犯,不得主动攻击对方领土。
五、若一方违约,盟约自动作废。
陆啸仔细看完,抬头看向完颜宗望:“将军对此草案可有异议?”
完颜宗望放下文书,沉声道:“第一条,需修改。梁山军可暂时驻扎山后三州,但主权仍属大金。待局势稳定,需商议归还事宜。”
“不可能。”陆啸斩钉截铁,“这三州是梁山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寸土不让。主权归属,无需再议。”
完颜宗望脸色一沉:“陆寨主,这是大金的土地!”
“曾是辽国的土地,再往前是汉唐的疆土。”陆啸平静道,“土地归属,从来不是靠嘴说,是靠刀枪打出来的。将军若不服,可以再打。”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完颜宗望身后的完颜速手按刀柄,眼中闪过怒色。林冲也微微前倾,右手握住了枪杆。
气氛陡然紧张。
萧先生连忙打圆场:“二位息怒。此事可从长计议。不如先谈其他条款?”
完颜宗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好,先谈第二条。开放贸易可以,但榷场必须由金国指定地点,由金国官员主导管理。”
吴用轻摇羽扇,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既然是双方贸易,自然应该公平对等。桑干河畔地势开阔,水流平缓,适合设榷场。至于管理,双方各派官员,共同决策,这才叫公平。”
“公平?”完颜速忍不住插话,“你们梁山不过是一群草寇,有什么资格与大金对等谈判?”
这话一出,鲁智深在台下暴喝:“放屁!金狗找死!”说着就要冲上台,被武松死死拉住。
陆啸摆摆手,示意鲁智深安静,然后看向完颜宗望:“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
完颜宗望沉默片刻,缓缓道:“陆寨主,我承认梁山军能战。但国与国之间,讲的是实力,是传承。大金立国二十载,灭辽破宋,雄踞北疆。梁山……终究是草莽出身。”
“草莽又如何?”陆啸笑了,“汉高祖刘邦,出身亭长;明太祖朱元璋,放过牛要过饭。英雄不问出处,实力不分贵贱。今日我能坐在这里与将军谈判,不是因为我出身高贵,是因为我打赢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如果将军还抱着这种门第之见,那这盟约不谈也罢。咱们战场上再见分晓。”
完颜宗望盯着陆啸,良久,忽然笑了:“好!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陆寨主,我欣赏你的直率。”
他转头对完颜速道:“向陆寨主道歉。”
完颜速一愣,但在完颜宗望严厉的目光下,只得对陆啸抱拳:“方才失言,请陆寨主见谅。”
陆啸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道歉。
谈判继续。
第三条关于赔款,双方没有太大争议。一万两白银对金国来说不算多,对梁山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关键是面子——金国不能承认是“战败赔偿”,只能说是“抚恤战乱百姓”。陆啸对此表示理解,给了对方台阶下。
第四条四年互不侵犯,本是金国提出的,陆啸却提出了补充:“四年之内,双方不得主动攻击对方领土。但若第三方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不得借机落井下石,更不得与第三方联手。”
完颜宗望眼神一闪:“陆寨主指的是……”
“比如辽国残部,比如宋国朝廷。”陆啸直言不讳,“若辽军攻金,梁山不会趁火打劫。同样,若宋军攻梁山,金国也不得插手。”
萧先生插话道:“这是自然。盟约既立,自当遵守。”
“空口无凭。”陆啸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方拟定的补充条款,请将军过目。”
完颜宗望接过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任何一方遭第三方攻击,另一方有义务保持中立,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给对方敌人。违者,盟约作废,另一方有权采取任何报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