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个梁山机器转动起来。
工曹抽调了二十多个工匠,由汤隆带队,赶往郓城县。选址选在城东一处高坡,远离民居,靠近官道。工匠们指挥着招募来的数百流民,挖地基、砌砖墙、架梁柱。新设计的仓廪确实讲究:地面先铺一层石灰拌黄土,夯实,再铺木板;墙壁中空,留有通风孔;屋顶覆瓦,檐下挂铜铃驱鸟;库房里每隔数步设一个花椒包,墙角摆着特制的翻板捕鼠笼。
柴进和李应调拨了五千贯钱作为启动本钱,又从“华记”商号抽调了十几个老账房,负责记账、核验、付钱。
裴宣的章程也出来了,用大白话写在告示上,贴满各州县:“凡有田者,凭田契售粮,每亩售粮不得过二斗……官仓收粮,麦一石一贯五,谷一石一贯二……来年青黄不按时,凭户籍购粮,成人日限二升,孩童日限一升……严禁奸商倒卖,违者没收家产,徒三年。”
十日后,郓城官仓开仓。
那日秋高气爽,官仓前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队。农人们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车上满载着新收的麦子、谷子。政务堂的吏员们摆开桌子,核验田契,检查粮食品质,过秤,记账,付钱——清一色的梁山自铸的“梁元通宝”,成色足,沉甸甸。
一个老农卖完三石麦子,拿着四贯五百文钱,手都在抖:“真……真给这么多?市集上那些粮商,只给一贯二……”
吏员笑道:“老伯,官府说话算话。您这麦子成色好,按一贯五收。钱拿好,明年春上要是缺粮,再来这儿买,还是一贯五。”
老农眼眶红了,连连作揖:“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附近州县的农人闻讯,纷纷把粮食运到郓城来卖。官仓前排的队伍越来越长,收购的粮食堆积如山。市集上的粮商坐不住了——他们本想压价收购,囤到冬天高价卖出,如今官府高价收粮,农人都往官仓跑,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几个大粮商聚在一起商议。
“这么下去不成!官府把粮都收走了,咱们收什么?冬天卖什么?”
“要不……咱们也提价?提到一贯四,跟官府争?”
“你傻啊?官府本钱厚,咱们拼得过?再说了,裴宣那铁面判官盯着呢,咱们敢跟官府抢?”
正吵着,门外进来一个账房先生,神色慌张:“东家,不好了!官府贴出新告示,说从下月起,各市集粮行卖粮,价格不得高于官仓定价的一成五,违者重罚!”
粮商们面面相觑。这招狠——官府不仅自己收粮卖粮,还要管制市价!他们囤积居奇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粮价开始回升。市集上的粮商果然把价格抬到了一贯八,甚至二贯。百姓怨声载道,但这次,他们有了去处——官仓。
郓城官仓开始售粮。依旧是凭户籍,每日限购,价格稳稳地定在一贯五。百姓们提着布袋、挎着篮子,在官仓前排起队。买到平价粮食的人家,欢天喜地;买不到的也不慌,明日再来就是。
更让人心安的是,政务堂宣布:若遇灾荒,官仓将开仓赈济,绝不使一人饿死。
腊月里,河北传来消息:金兵南下,许多州县遭兵灾,粮价飞涨到三贯一石,百姓易子而食。而梁山控制区内,粮价稳稳地保持在一贯五到一贯八之间,百姓虽然也紧张,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流民开始大量涌入梁山控制区。他们听说了这里“官仓平准、粮价稳定”,拖家带口而来。政务堂忙得脚不沾地,安置流民,分发口粮,组织他们垦荒、修水利、建房屋。
凌振站在郓城官仓高高的廪顶上,望着远处络绎不绝的流民队伍,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陆啸的话:“让百姓吃饱,是最简单的道理,也是最难做到的事情。”
汤隆在旁边搓着手:“凌主事,俺以前觉得,咱们打铁造弩才是正经事。现在看,建这粮仓,管这粮食,救的人怕是比弩箭救的还多。”
凌振点点头,没说话。夕阳西下,官仓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坚实而安稳。仓廪里,成千上万石的粮食静静躺着,那是百姓的命,是梁山的根,也是未来战场上,将士们最坚实的后盾。
官仓的建立,就像在动荡的乱世中,打下了一根沉稳的定海神针。而民心,正随着那平价售出的每一升粮食,悄然归附,凝聚成一股看不见却无比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