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但眼中满是敬佩。
半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风雪又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三尺外就看不见人影。杨志凭着记忆带路,时不时停下辨认方向。有两次差点走错,都是靠着一棵老槐树、一块怪石才转回来。
“将军,您对这路可真熟。”周通叹道。
“当年走过。”杨志简短地说,不愿多提往事。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到了鹰嘴崖。
这地方果然险要。三座山峰像鹰嘴一样伸出来,中间围着一片谷地。谷口狭窄,只容两马并行。谷内却宽敞,能容上千人。山上有泉眼,水虽不大,但够用。更妙的是,谷后真有一条隐秘小路,藏在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杨志勒马,“周通,带人清理营地。郑头儿,带你的人去谷口布置陷阱——记住,留一条生路,别把自己困死了。”
“得令!”
工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先是清理积雪,露出冻硬的地面,然后开始挖坑、设绊索、埋震天雷。马军则卸下物资,搭起简易帐篷——不是住人的,是存放粮草军械的。帐篷都用白布覆盖,与雪地融为一体。
杨志登上鹰嘴崖最高处,向济州方向眺望。天色渐明,雪停了,远山近岭一片银白。五十里外,就是济州城。此刻,张叔夜的大军应该正在集结,准备开拔。
“张仲熊……”杨志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这位小将军。张叔夜的次子,使双刀,勇猛过人。若在平时,他真想跟这位将门之后堂堂正正打一场。可现在,他却要故意败给此人。
耻辱啊。
但这是军令。
“将军!”周通爬上来,“营地收拾好了。郑头儿在谷口布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陷坑,第二道是绊马索,第三道是弩阵。另外,他在后山小路也布了暗哨,一有动静就能发现。”
“好。”杨志点头,“让弟兄们抓紧休息。今夜,咱们就要开始干活了。”
“干什么活?”
杨志眼中寒光一闪:“去给张仲熊送份见面礼。”
天黑后,杨志亲自带着一百马军,出谷向东。
这一百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马是辽东好马,人是百战老兵。他们没穿甲,只着轻便棉袍,马刀用布裹了,免得反光。每人带了五枚震天雷——这是凌振特制的小型震天雷,只有拳头大小,威力却足够掀翻一辆粮车。
“将军,咱们去哪儿?”一个老兵问。
“十里外,官道。”杨志低声道,“张仲熊的先锋明日必从此过。咱们今晚去给他添点堵。”
众人会意,不再多问。
夜色中,一百骑如鬼魅般在雪原上奔驰。马蹄裹了布,声音很轻。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官道旁的山坡上。
这是一条连接济州和郓州的主干道,宽阔平整,能并行四辆马车。此刻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杨志观察片刻,指着道旁一片树林:“在那儿挖坑。不要太大,能陷住马蹄就行。坑里插木棍,上面铺树枝盖雪。”
“明白!”
二十个工兵出身的士兵立刻下马,用短锹开始挖坑。他们动作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在百步长的路段上挖了三十多个陷马坑。每个坑都伪装得很好,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将军,要不要把路边的树砍倒几棵,挡在道上?”周通提议。
杨志想了想:“砍!但要砍得像是被雪压断的,不要露出斧痕。”
士兵们又忙活起来。这活儿他们熟——在梁山训练时,这种伪装破坏是必修课。很快,三棵碗口粗的树“自然”倒下,横在官道上。若不仔细看,真像是被积雪压垮的。
“好了,撤。”杨志看了看天色,已近子时。
一行人悄然退去,不留痕迹。
回到鹰嘴崖时,天还没亮。杨志让士兵们去休息,自己却睡不着。他坐在帐篷里,擦拭着祖传的宝刀。刀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这把刀,是杨家世代相传的。他曾祖父杨业用过,祖父杨延昭用过,父亲杨志……不,他父亲死得早,没来得及用。传到他手里时,刀已饮过无数辽人、西夏人的血。
可现在,他要拿着这把刀去诈败。
“列祖列宗在上,”杨志对着刀轻声说,“不孝子孙杨志,今日要做件丢人的事。但这是为了梁山,为了十万百姓……你们在天有灵,莫要怪我。”
刀身轻颤,仿佛在回应。
天亮了。杨志走出帐篷,谷中已是热火朝天。士兵们在练习弩射,工兵们在加固陷阱,炊事兵在煮粥——粥里加了肉干,热气腾腾。
“将军!”哨兵从崖上跑下来,“东面来人了!看旗号……是官军先锋!”
杨志精神一振:“多少人?离多远?”
“约莫三千人,打着‘张’字旗,离此二十里,正沿官道而来!”
“好!”杨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按计划准备。记住——许败不许胜!”
“遵命!”
鹰嘴崖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迅速吃完早饭,检查装备,各就各位。杨志登上崖顶,用千里镜向东眺望。
果然,远处雪原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正是官军先锋部队。领头一将,金盔金甲,手持双刀,正是张仲熊。
杨志放下千里镜,深吸一口气。
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