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眯眼看去,只见三个巨大的黑影正快速逼近。
“敌……”他刚喊出一个字,就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从雾中射出,正中咽喉。他捂着脖子倒下,鲜血汩汩涌出。
几乎同时,另外几条巡逻船也遭到袭击。弩箭从雾中飞来,精准地射杀哨兵。有些箭上还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射中船身就燃起火焰。
“敌袭!敌袭!”
终于有人喊出来了。滩边的营地里顿时大乱。士兵们从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抓起兵器。可敌人呢?敌人在哪儿?雾太浓,只听见水声、惨叫声,却看不见人影。
李俊的船已经冲到滩边。船头的铁角重重撞在一条未完工的船龙骨上,“咔嚓”一声,龙骨断裂。船上的水军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水,蹚着齐腰深的水冲向工棚。
“放火!”李俊大喊。
几十个竹筒被扔进工棚。筒口塞着的布条已经点燃,落地就炸开,里面的火油四溅。沾上火油的木料、帆布、绳索,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救火!快救火!”工棚里的工匠们哭喊着往外跑。
可火太大了。李俊用的火油是凌振特制的,里面掺了硫磺和硝石,水泼不灭,越浇烧得越旺。不过十几个呼吸,三个最大的工棚就变成了火海。
“弩炮准备!”阮小二在另一艘船上喊。
装甲舰两侧的弩窗打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弩炮炮口。这不是寻常的床弩,而是凌振改进过的“火箭炮”——弩箭的箭头上绑着小型震天雷,用特制的机括发射。
“放!”
“砰!砰!砰!”
二十支火箭拖着火尾,划破夜空,射向滩涂上那些未完工的船只。箭矢钉在船身上,随即爆炸。“轰隆”声接连响起,木屑纷飞,火光冲天。有些船被炸断了龙骨,歪斜着倒下;有些船燃起大火,烧成巨大的火炬。
整个老鸦滩变成了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几十里外的济州城都能看见。
张叔夜被亲兵叫醒时,船厂已经烧了大半。他冲出营帐,看着那片冲天火光,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副将浑身烟灰跑来:“大人!梁山贼寇夜袭船厂!人数不详,船有三艘,但……但怪得很,咱们的箭射上去就被弹开,他们的箭却能射穿咱们的船!”
张叔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俊呢?抓到没有?”
“没……没有。”副将惭愧地低下头,“他们放了火就走,咱们的船追不上。他们的船……太快了,而且不怕箭。”
张叔夜闭上眼睛。完了,水攻计划彻底破产。没有船,怎么进攻八百里水泊?难道要让士兵们游过去?
“伤亡如何?”他涩声问。
“初步清点,烧毁战船二十二条,工棚全部被焚。工匠死伤三十余人,守军死四十七,伤过百。”副将顿了顿,“梁山那边……只留下三具尸体,伤了多少不知道。”
三比一百。这个战损比,让张叔夜心头滴血。
更让他心惊的是梁山水军的战力——夜袭、火攻、撤退,一气呵成,显然训练有素。而且那种不怕箭的船、会爆炸的箭,都是闻所未闻的武器。
“大人,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张叔夜沉默良久,才道:“传令,放弃船厂,全军撤回大营。另外……派人去梁山送信。”
“送信?”副将愕然。
“对。”张叔夜转身,望着梁山方向,“告诉陆啸,我要和他谈谈。”
副将还想说什么,但见张叔夜脸色铁青,终究没敢开口,领命而去。
张叔夜独自站在高处,看着渐渐熄灭的火光。晨雾渐散,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三万大军,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陆路被坚壁清野,寸步难行;水路被一把火烧光,再无船可用;军粮只够五日,士气日益低落……
而那个叫陆啸的年轻人,就像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
“谈吧。”张叔夜轻声自语,“看看你究竟想要什么。”
湖面上,李俊的三艘装甲舰正全速返航。船上的水军们虽然疲惫,但个个兴奋。
“李头领,咱们这回立大功了!”阮小二笑道,“张叔夜的船厂一把火烧光,看他拿什么打水泊!”
李俊却没那么乐观:“烧了船厂,他还会想别的办法。张叔夜不是高俅,没那么容易认输。”
“那怎么办?”
“等总头领的下一步指示。”李俊望着梁山方向,“我相信,总头领一定有后招。”
朝阳升起,照亮了湖面。三艘黑色战船破浪而行,船头劈开金色的波浪,像三把利剑,刺破晨曦。
这一仗,水军赢了。
但整场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