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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破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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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城外东北一处山岗上。

南宫安歌站在岗顶,青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这里望去,潭州城尽收眼底——城墙如墨,垛口如齿,城內的灯火星星点点。

城东,北雍军营连绵数里,篝火如星,將半边天映成暗红。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他看著水寨失守,但没有动——沉船锁江,如他所愿。

北雍铁骑是其最大的倚仗,主攻方向必定是东门。

灵犀飘在身侧,没有出声。小虎趴在脚边,尾巴时不时甩一下,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军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北雍军营的號角响了。不是一声,是千百声同时响起。號角声穿透晨雾,在潭州城上空迴荡,惊起一群宿鸟。紧接著是鼓声,沉闷的、密集的鼓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口上。

南宫安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终於……开始了。”他说。

潭州城头,太子妃一夜没睡。

她站在城垛后,素衣长裙,髮髻紧挽。她的手里没有剑,没有刀,只有一卷季伯言绘製的星图。

星图上说——

帝星黯淡,客星犯主,大凶。她將星图折好,塞进袖中。

“太子妃殿下,您该下去了。”季伯言站在她身后,灰袍在晨风中翻动,“城头危险。”

太子妃没有回头。“城里的百姓在看著。他们看见我在城头,就知道城还没丟。”

季伯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皇室早已撤离,唯有太子妃留守潭州城!

季伯文站在一旁,灰袍猎猎,剑横放在城垛上。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望著城外黑压压的军阵。

“来了。”

城下,北雍军阵动了。

步兵方阵从营寨中涌出,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长枪兵居中。黑压压的方阵如潮水般推进,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城头的尘土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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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攥紧了袖中的星图。

庄梦蝶站在一处丘陵顶上,俯瞰整个战场。她的脸上掛著一丝从容的笑。

她的脚下是北雍最精锐的铁骑,她的身后是卫老和冥辰,她的身前站著水军统领汪直——刚从湘江弃船赶来,甲冑上还带著水渍。

“副殿主,水军被堵住。”汪直声音沙哑,“南楚把四十多艘船全沉了,航道堵死。西门有人在撤离……”

庄梦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潭州城头,落在那个素衣长裙的女子身上。

“南楚的太子妃”

“是。”

“倒是有点胆色。”庄梦蝶轻笑一声,“可惜,胆子大不能守城。”

她低头看了汪直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水军过不来,那就从陆路打。就算他们弃城而逃,南楚也就名存实亡了!”

汪直低下头,没有接话。

第一波进攻,是试探。

步兵方阵推进到弓箭射程,停下,盾牌立起,弓弩手上前。北雍的箭雨先一步升空,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东方的晨光。

“隱蔽!”周铁山的吼声在城头炸开。守军缩入垛口,箭矢钉在城墙上,噼里啪啦像暴雨砸瓦。

有人慢了半步,肩头中箭,闷哼一声被拖了下去。箭杆在肩膀上颤动,血顺著甲冑往下流。

太子妃纹丝不动,一支箭擦著她的髮髻飞过,钉在身后的箭楼上,箭羽嗡嗡颤动。她没眨眼。季伯文立在她的身前,挥剑聚起一道屏障。

“放!”周铁山挥下令旗。

城头的弓箭手探出垛口,千余支狼牙箭离弦而去。箭雨落入北雍军阵,盾牌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不少军士中箭倒地。

有人被射穿大腿,抱著腿在地上打滚;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地倒下。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如蝗虫过境。

北雍的號角声忽然变了调——撤退。不是溃退,是重新布阵。

城头上没有欢呼。所有人都知道,试探结束了。

號角再响。这一次,大地震颤。

北雍的进攻阵型变了——不再是单一兵种,而是立体压上。

步兵阵营有序让出数十条通道。重甲骑兵列於阵前。黑甲黑马,人马皆披重甲,连马脸上都覆著铁面。

骑兵排成三列横阵,每列千骑,缓缓加速。骑兵身后,盾兵扛著云梯,步兵端著长枪,如潮水般涌来。

三层攻势,一气呵成。

铁蹄踏地,尘土飞扬。不是雷鸣,是地震。城头的碎石在跳动,垛口上的灰尘在簌簌落下。

太子妃的脸色白了一瞬。季伯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普通弓箭对重甲骑兵无用。”他说,声音很沉,“换破甲箭。”

太子妃点了点头。

“传令,破甲箭准备。”

庄梦蝶站在战车上,看著自己的军阵推进,嘴角微扬。“北雍铁骑,谁能抵挡”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重甲骑兵第一排距离城墙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三千支破甲箭同时离弦。银白色的箭矢如流星赶月,带著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箭鸣,而是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一排骑兵瞬间人仰马翻。破甲箭穿透胸甲,犹如刀切豆腐。箭矢从骑士的前胸进去,后背出来,又钉进后面骑兵的马颈。

战马惨嘶,前蹄腾空,將骑士甩出去,然后自己轰然倒地。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剎车,踩踏著倒地的同伴继续衝锋,但速度已经降下来了。

五十步內,地面忽然塌陷——南楚人事先挖好的陷马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桩。冲在最前的战马连人带马栽入坑中,惨叫声被铁蹄声淹没。

“第二轮,放!”又是三千支箭。第二排骑兵也被射穿,阵型大乱。

有人调转马头想跑,被后面的骑兵撞翻;有人跳下马,拔刀步战,被后面的马蹄踩翻。

衝锋势头已经被打碎,残存的骑兵仓皇后撤。远远跟著的盾兵急忙后撤。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一阵怒吼。不是欢呼,是怒吼——是憋了半天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变成了野兽一样的吼声。

太子妃鬆开城垛,长舒一口气。

庄梦蝶的笑容僵住了。

“破甲箭……”她低声说,“南楚人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手指敲击栏杆的节奏快了起来,篤篤篤篤,像啄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