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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光影拍卖行(2 / 2)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铜钉的橡木门。门虚掩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淌出来。门两旁,各挂着一盏样式古旧的黄铜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做的,光线柔和但无法及远,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

陈默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思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然后,他抬手,推开了那扇橡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很高,原本可能是个巨大的防空洞或者酒窖。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拍卖厅”。空气温暖干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光线主要来自大厅四周墙壁上悬挂的、样式各异的壁灯和烛台,光线昏暗、跳跃,在地上和墙壁上投出无数摇曳晃动的影子。

大厅中央没有座椅,稀疏地站着几十个人。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的一身名牌西装,有的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有的甚至裹着样式古怪的长袍或斗篷。所有人都很安静,几乎不交谈,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影子里,目光或警惕、或贪婪、或空洞地投向大厅前方一个小小的、铺着暗红色绒布的木台。

木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纯白无脸面具的人静立在那里,身形高瘦,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柱子。面具光滑无比,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在摇曳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陈默的出现,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扫视,但很快又移开了,仿佛他只是一件新添的、无足轻重的摆设。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大厅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开始观察。

这里的气氛极其诡异。安静,却并非肃穆,而是一种绷紧的、充满压抑欲望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复杂了,除了熏香和灰尘,还混合了极淡的古龙水、药水、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每个人的表情都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那种整体的氛围,让陈默联想到等待猛兽投喂的兽群,或者……进行某种隐秘仪式的信徒。

“下一件。”台上那个无脸面具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一个穿着侍者模样衣服、同样戴着无脸面具(但面具是黑色的)的人,端着一个覆盖着黑丝绒的托盘,从侧面小门走出,将托盘小心翼翼放在木台中央的矮几上,然后躬身退下。

白面具人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戴着一副纤薄贴手的黑色手套——轻轻掀开了丝绒。

托盘上,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立方体容器,大约巴掌大小。容器内部,悬浮着一小团……雾气?

不,不是雾气。陈默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视觉焦距。那是一团极其稀薄、不断缓慢翻涌变幻的、灰白色的光影。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拉伸,时而凝聚,在容器内部无规律地飘浮。仔细看,那光影深处,似乎偶尔会闪过几个极其模糊、扭曲的片段——像是一只颤抖的手,一张惊骇张开的嘴,又像是一段旋转下坠的楼梯……但都是一闪即逝,无法捕捉。

“‘坠楼者的最后七秒’。”白面具人用他那毫无起伏的金属嗓音介绍,“来源清晰,载体稳定。情绪峰值:恐惧、绝望、失重。纯度百分之八十二。可做‘恐惧萃取’、‘记忆植入’原材料,或直接用于特定仪式。起拍价,十五个标准单位。”

台下响起几声极低的、压抑的吸气声。有人举起了手,手指在昏暗中弯曲成一个奇特的手势。

“十六。”一个沙哑的男声从角落响起。

“十七。”另一个方向,一个女声冷冰冰地报价。

“十八个标准单位,外加三克‘静默尘’。”一个裹在深褐色斗篷里的身影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白面具人微微点头,似乎认可这个加价。

陈默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些发凉。他听懂了那些词,却又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坠楼者的最后七秒”?“恐惧萃取”?“记忆植入”?“标准单位”是什么?“静默尘”又是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拍卖行?这分明是一个……交易人类某种极端体验、记忆甚至灵魂碎片的黑暗集市!那些玻璃容器里封存的,是临终的恐惧?是强烈的执念?还是被剥离出来的某种“存在”本身?

他想起邀请函上“零”所说的“事涉非常”。原来,“非常”指的是这个。

拍卖在一种冰冷而高效的节奏中进行着。后续的物品一件比一件诡异:一段被封印在琥珀里的、不断重复某段哭泣声的“悲伤回响”;一面据说能照出持有者“未来三种可能死状”之一的残破铜镜(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只装在铅盒里、据说装着“被诅咒的耳语”的金属螺;甚至还有一份泛黄的、字迹扭曲的“契约”,声称能转移某种“家族厄运”……

竞价者不多,但出价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使用的“货币”也光怪陆离:除了那个“标准单位”(似乎是一种共识的等价物),还有什么“纯净的忏悔之泪”、“未受玷污的童贞之血”、“七年无梦的安眠”、“一次绝对真实的谎言”……这些名词被平静地报出,交易,如同在菜市场谈论白菜萝卜。

陈默靠在墙上,感觉背后的石壁冰冷刺骨。他像一个误入噩梦剧场的观众,看着台上上演着超越理解范畴的荒诞剧。侧写师的本能让他疯狂记录着一切:那些竞拍者的肢体语言(尽管大多隐蔽)、他们关注物品的类型、他们报价时声音里细微的波动(贪婪、渴望、恐惧、解脱)、这个空间的布局、光线来源、出入口位置、那些侍者的行动模式……

但他所有的分析模型在这里似乎都失效了。这里交易的不是物质,不是权利,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信息。这里交易的是“体验”,是“痕迹”,是“可能性”,是人性最深处那些黑暗、珍贵或可怖的碎片。这是一个建立在完全不同规则之上的地下世界。

而他,一个凭借观察人类行为逻辑吃饭的侧写师,此刻正站在这个逻辑彻底崩塌之地的边缘。

“……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物品。”白面具人的声音,将陈默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大厅里似乎变得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又一个黑面具侍者端上托盘。这次的物品没有覆盖丝绒,直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小块不规则的东西,躺在铺着黑天鹅绒的托盘里,在昏暗光线下,呈现一种沉黯的、近乎黑色的深褐色。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住。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光线不明,他也能认出那种质地,那种颜色。

是陶片。和他三天前在物证科,从小刘那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似乎更大些,边缘更加不规则,表面的纹路也更清晰复杂。即使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它看起来也毫不起眼,像一块从某个破烂陶罐上磕下来的碎片。

但台上白面具人的态度,却比之前介绍任何一件物品时,都要……凝重。

“编号‘癸-柒’,来源地……未完全确认,初步判定与‘十字巷’区域有关联。”白面具人的金属嗓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载体特性:稳定,惰性。残留‘痕迹’微弱,但性质特殊,疑似涉及……‘界痕’。”

“界痕”两个字一出,台下响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低低的骚动。陈默看到,好几个原本隐在阴影中的人,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些。空气仿佛凝滞了。

“功能不详,风险不详。”白面具人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腔调说道,“起拍价,零。交易方式:以信息换。关于此物来源、特性、或与‘十字巷’关联的任何有效信息,皆可出价。由我方评估信息价值,决定交易对象。”

零起拍价。以信息换。

而且,明确提到了“十字巷”。

陈默感觉到口袋里那封黑金邀请函,似乎微微发烫。一切都不是巧合。“零”引导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个?这片陶片,和十字巷7号的灭门案,到底是什么关系?所谓的“界痕”,又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块深褐色的陶片,试图看清上面那些纹路。光线太暗,距离也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升起。

没有人立刻出价。大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权衡。显然,这块陶片涉及的东西,让这些游走于黑暗边缘的交易者们也感到了忌惮和不确定。

陈默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或许掌握着一点“信息”——现场那片陶片的存在,它的位置,以及那个未完成的V形刻痕。但要不要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抛出去?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响起了:

“那上面的纹路……老朽年轻时,在南边一个快被遗忘的村子里,见过类似的记号。刻在村口枯死的老槐树上,也刻在……夜里无故横死之人的门楣上。村里管那叫……‘鬼眼索债’。”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蜷缩在巨大扶手椅里的身影,披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毯子,整个人藏在阴影深处,只能看到毯子下露出几缕干枯花白的头发,和一只放在扶手上、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黄的手。

那只手,正微微颤抖着,指向台上的陶片。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