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背靠着书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客厅中央空无一物的空气。
“谁?!”他低喝出声,声音干涩嘶哑。
没有回应。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和十字巷7号三楼房间里一模一样。冰冷,粘腻,如同无形的蛛网,从房间的某个角落,缓缓笼罩过来。
温度似乎开始下降。台灯的光线,仿佛也黯淡了些许。
陈默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寒意。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背后,窗帘缝隙,通往卧室的门口,还有……墙角。
他的目光,定格在客厅西北角,那个光线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盆已经枯萎的绿萝。
现在,花盆还在。但花盆旁边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稠一些。而且,那团阴影的轮廓……隐约有了变化。
像是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人形。
陈默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他想移开目光,想逃跑,想大喊,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阴影的轮廓,一点点地、从模糊变得稍微清晰。
还是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浅黄色的、印着卡通猫咪的睡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头发凌乱。
是林小雨。
或者说,是那个“东西”。
它没有完全“显形”,更像是光线和阴影玩的一个恶劣把戏,一个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颤抖的虚影。但陈默知道,它在那里。它在“看”着他。
“……你看得见……”
那个冰冷的、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是一个完整的短句。不再是飘忽的气泡,而是带着一丝……确认,以及更深的、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你是谁”,想问“你想干什么”,但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感扼住了他的声带。
“……他们看不见……”
“声音”继续着,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冰冷的、仿佛电流杂音般的“沙沙”声。
“警察……看不见……爸爸妈妈……也看不见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扎进陈默的脑海。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抗拒那直接侵入意识的诡异“交流”,试图捕捉每一个信息。
“谁……谁害了你们?”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问句。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到,或者是否需要通过语言。
角落里的阴影,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那张埋在臂弯里的、模糊的脸,似乎抬起来了一点点。
然后,陈默“听”到了今晚最清晰、也最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句话。
那句话里,充满了孩童式的、极致的困惑,和一种冰冷的、直达本质的恐惧:
“……他就在那里呀……”
“一直看着……”
“……看着我们吃饭,写作业,睡觉……”
“……可是,我们都看不见他。”
“只有他……能看见我们。”
陈默的呼吸彻底停止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
凶手……能看到“他们”?而“他们”却看不到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隐身?还是……某种认知上的遮蔽?或者说……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难道凶手……根本不是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又或者……
没等他从这恐怖的猜想中回过神来,角落里的阴影,忽然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干扰或痛苦。
“声音”变得尖利、破碎:
“……来了……他又来了……”
“……纸……红色的眼睛……在笑……”
“……好疼……撕开了……”
“……救……”
“声音”戛然而止。
角落里的阴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恢复了“正常”。温度回升,灯光依旧明亮。只有那盆枯萎的绿萝,静静地待在墙角。
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寂静的噩梦。
陈默背靠着书桌,缓缓滑坐在地,浑身冷汗如浆,剧烈地喘息着。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最后几句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低语”。
“他就在那里呀……一直看着……”
“只有他……能看见我们。”
“纸……红色的眼睛……在笑……”
“好疼……撕开了……”
凶手能看到死者。死者看不到凶手。红色的眼睛。纸。撕开。
拍卖行的陶片,纸人脸上的红眼,那片画着红圈的白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几句亡者的低语,串联成了一条冰冷、诡异、散发着浓重不祥气息的线索链条!
陈默猛地抓起桌上那个证物袋,死死盯着里面那片画着红眼的白纸。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凶手……可能还在“看”着。
而下一个“子夜”,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