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风跟刀子似的冬夜,雪片子乱飞。一个破旧的福利院门口,石阶上放着个裹在薄襁褓里的婴儿,小脸冻得发紫,哭声弱得跟小猫叫差不多。福利院的门关得死死的,像座冰窖。这是被扔掉的极致寒冷和没人要的感觉。(这是姜云最早记得的事,充满了被整个世界拒绝的原始恐惧。)
画面一跳,变成了福利院里黑乎乎的走廊,大孩子欺负人,护工冷着脸,肚子永远饿得咕咕叫,还有深夜里自己缩在床角、巴巴盼着一点亲情温暖却一次次失望的绝望。(这是孤独打下的底子,是心里头开始缺东西的源头。)
接着,画面变得更暗、更扭曲了。年纪稍微大点的姜云(看着也就七八岁),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下室里,当成什么不吉利的东西被关起来。那儿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死静和好像要吞掉一切的黑暗。他学会了在黑地里听自己心跳,害怕慢慢变了味,成了对所有光亮东西的恨。(这是开始长歪了,是心里那个黑窟窿刚有个雏形。)
然后,一道光(或者说,一道更深的黑)出现了。一个穿着黑大衣、个子很高的男人走进了地下室。男人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可那股子气息又冷又压人,带着一种什么都攥在手心里的架势。他低头看着墙角那个像小野兽一样又警惕又绝望的姜云,伸出了手。
想从这儿出去吗?想不想……要力量?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诱惑。
姜云抬起头,在黑地里,他眼睛里闪着微弱却有点疯的光。他抓住了那只手。(这是往歪路上走的决定,是主动投进了黑暗的怀抱。)
后面的画面更碎、更乱了:痛苦的改造仪式、学怎么摆弄情绪的法子、头一回吃掉别人恐惧时那种又发抖又痛快的感觉……记忆的色调彻底变成了阴冷、贪婪和一种歪扭的满足。
直到最后,碎片停在一张苍白、俊俏却邪气十足的脸上——韩墨!他好像正对着姜云(或者说,对着正在看这段记忆的人)露出一个含义不明、充满嘲弄的笑。
所有的记忆碎片像退潮一样,地散去了。
苏媛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回到现实,脑门上全是冷汗,心地跳得厉害。她看向病床,陈默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显然,刚才那些,他也全都见了。
俩人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病房里静得吓人。
姜云那些悲惨的过去让人心里发颤,可更让陈默和苏媛后背发凉的是最后韩墨那个笑,还有那个引导姜云走上歪路的、高高壮壮的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当初抹掉陈默记忆、给他共感能力的同一个家伙?
拜影教到处搜罗这些心里缺了一大块的或者,把他们拧巴成自己的工具。姜云成了食怨者,那陈默呢?他被预设的角色,又到底是什么?
咱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凶手……陈默的声音哑哑的,沉得厉害,是一整套……作恶的体系。
窗外,天慢慢亮了,可照进来的那点光,根本驱不散病房里浓得化不开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