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五分钟内,来自城市四面八方的、离奇诡异的报警电话,如同瘟疫般疯狂涌入110指挥中心和这间地下应急指挥部!每一个事发地点,都精准地指向这座城市历史上留有污名的“凶地”与“怨念汇聚点”——柳荫巷刑场、报废车厂旧址(传闻曾是乱葬岗)、发生过特大火灾的老纺织厂、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明镜湖……
预警,成真了。
这不是演习,更非巧合。“百鬼夜行”的可怖前奏,已然在黑夜中狰狞奏响!
指挥部里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电台中不断传来的、愈发混乱的汇报声嘶力竭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先前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几乎要断裂。他们预想过最坏的局面,可当这种多点同步爆发、如同瘟疫蔓延般的灵异混乱真正降临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无力感与寒意,仍旧超出了所有人心理防线的负荷。
“操!他们是在故意制造混乱!想分散我们的力量,拖垮我们!”赵振刚一拳狠狠砸在金属控制台上,双眼布满血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方指挥官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重而压抑,他强迫自己从瞬间的震荡中抽离:“命令各分局,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第一要务是维持秩序、疏散群众!普通警力负责外围管控和疏导,‘749’分队机动待命,准备处置特殊事件!都给我记住,首要目标,仍然是城隍庙核心!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倏地转头,目光如炬地投向陈默三人:“三位,情况有变。你们之前的研究,有没有应对这种……多点灵异事件同步爆发的方案?”
苏媛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因疲惫和惊悸而发虚:“范围太大了……古籍里提到,这种‘百鬼夜行’,是借天地至阴之时,勾动地脉深处沉积的百年怨气,如同……瘟疫爆发。除非找到源头,也就是城隍庙的仪式核心并加以摧毁,否则……堵不住的。我们人力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李雯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虚影,调出的全市实时报警热力图投射在主屏上——一个个猩红的警示点在城市地图上不断闪现、蔓延,彼此勾连,犹如正在扩散的丑陋疱疹。“对方非常狡猾,选择的多是人口密度较低但传闻众多、容易引发恐慌的老旧区域。他们的目的不是立即造成大规模杀伤,而是制造混乱,最大限度牵制、消耗我们的力量。恐慌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陈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那些闪烁不定的红点,监控画面中晃动的混乱人影,都倒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无需刻意动用共感,一种无形无质却冰冷粘稠的“场”,正从城市的各个阴暗角落生成、弥漫、交织,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污染着整座城市的“生气”。这种无声的侵蚀,比直面狰狞邪祟更让他感到心悸。
“不能被动防守。”陈默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指挥,赵队,我建议,‘749’分队和我们特别小组的主力,绝不能分散消耗在这些外围的‘诱饵’上。必须集中力量,直扑城隍庙!只有捣毁仪式核心,这些外溢的灵异现象才会断绝。否则,我们会被活活耗死,满盘皆输!”
方指挥官与赵振刚的目光在空中重重一碰,瞬间交流了千言万语——挣扎、权衡、孤注一掷的决绝。分兵,可能两头皆失;集结主力强攻核心,则意味着要暂时放任外围混乱升级,甚至可能酿成难以预料的惨剧。然而,陈默说得对,根源不除,一切皆是徒劳。
“同意!”方指挥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铁塔’!带你最精锐的小组,和陈顾问他们一起,按原定计划,强攻城隍庙!外围的混乱……交给常规力量和二级应急预案!传令所有单位,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基本秩序底线,绝对避免大规模踩踏和骚乱!”
命令如山,倾泻而下。指挥部内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被点燃,通讯指令此起彼伏,人员跑动的脚步声、设备启动的嗡鸣、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大战前的混乱交响。
陈默、苏媛和李雯迅速进行最后的准备。苏媛将连夜赶制、朱砂犹未全干的加强版“辟邪符”与“静心符”逐一分发给即将出发的队员,指尖冰凉。李雯将几个微型高爆装置和强力信号干扰器郑重交到“铁塔”手中,快速交代着使用要点。陈默则将周五爷留下的几件小法器——一枚边缘磨损的八卦镜、一段颜色暗沉的红绳、一块刻着云雷纹的残玉——仔细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指挥部深处,那用屏风临时隔出的、安置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周五爷的医疗点方向。
“走吧。”赵振刚“咔嚓”一声将子弹推上枪膛,眼神凌厉如出鞘的刀锋,缓缓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是死是活,就看这最后一锤子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一行人沉默地转身,迈出沉重的步伐,登上那几辆经过特殊改装、通体漆黑的装甲车。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然撕开沉沉的夜幕,向着城市心脏地带——那座已被不祥暗流彻底淹没的老城隍庙遗址,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海依然在远处无声流淌,勾勒出繁华的轮廓。然而在某些灯火阑珊的角落,刺目的警灯无声旋转,惊慌的人影仓皇奔跑,零星的尖叫与哭喊被风声撕碎,隐约传来。一场席卷全城的灵异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们,正逆着逃亡的人潮,冲向风暴最深处、最黑暗的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