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祭’……他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在强行推动仪式的最终阶段!”苏媛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破坏了这么多节点,特别是师父彻底封印了这条关键的‘阴线’,肯定对主阵造成了重创!他恐怕……被逼到绝境了!这号角……这光芒……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万镜归一’的征兆!”
“那陈默他们……”赵振刚心头一紧。陈默、山猫、夜枭还在医院那边,如果主阵发生如此剧变,他们那边……
“必须立刻上去!联系指挥部!我们必须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赵振刚咬牙道,催促小王和小李加快攀爬速度。
然而,他们刚刚攀上井口,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那被暗红光芒渲染得如同地狱般的夜空景象,一个更加意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从井口不远处、那片荒废天文台的阴影中传来。
“咳咳……咳……没……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活着……走出来……”
那声音沙哑、干涩、断断续续,带着重伤垂死的喘息,和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
四人悚然一惊,立刻端起武器(虽然赵振刚和小王的枪已经基本没用了),对准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影,扶着半截倒塌的石柱,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
是秦文轩!
他竟然还没死!
但此刻的他,与石室中那个气度深沉、法力高强的长老判若两人。他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沾满了黑红色的、仿佛从内而外渗出的污血。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的灰败色泽,仿佛随时会碎裂。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原本枯瘦但还算完整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尤其是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不断渗出粘稠黑血、深不见底的窟窿!他亲手挖出的眼珠,显然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伤害。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油尽灯枯,却又因为极致怨毒而强行吊着一口气的恐怖气息。就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满怀仇恨的活尸。
“你……你怎么……”小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枪口微微颤抖。
“咳咳……没想到吧……”秦文轩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黑色的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老夫……以‘移花接木’的禁术……在魔炎反噬的瞬间……将大部分伤害……转移给了……一件本命替身法器……才勉强……逃出一缕残魂……苟延残喘……”
他“看”向苏媛的方向,尽管没有眼睛,但苏媛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恶毒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周五通那老鬼……毁了圣棺……封了地窍……断了主阵一臂……”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但……没关系……主祭大人……已经启动了最后的手段……‘万镜归一’……即将完成……你们……还有这座城里所有的蝼蚁……都将成为迎接‘镜尊’降临的……祭品与尘埃!而你们……毁了老夫道基的蝼蚁……老夫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鬼爪、指甲漆黑尖利的手,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插!
“噗嗤!”
黑血喷溅!但他插出的,并非心脏,而是一团在他胸腔内微弱跳动、颜色暗金、却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本命魂火!这魂火,是他修为和灵魂的最后核心,此刻被他强行抽取出来!
“以我残魂……燃尽此火……唤请……‘影煞’……诛杀此獠!”
他将那团暗金魂火,朝着苏媛等人的方向,猛地抛出!魂火离体,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朽木,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化为一阵黑灰,随风飘散,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而那团被他抛出的暗金魂火,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轨迹,并未直接攻击苏媛他们,而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光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钻入他们脚下的大地,钻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小心!”赵振刚厉喝,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他们周围,那些被暗红天光映照出的、建筑物的阴影,地面的裂缝,荒草的倒影……凡是有“暗”存在的地方,都开始剧烈地蠕动、拉伸、扭曲!一道道模糊的、由纯粹阴影和秦文轩最后魂火邪力构成的、手持各种扭曲兵刃的“影煞”,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士兵,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们四人彻底包围!
这些“影煞”没有五官,没有实体,但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和秦文轩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它们缓缓逼近,手中的阴影兵刃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秦文轩,这个拜影教的长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诅咒与攻击——召唤“影煞”,要将毁掉他一切的苏媛等人,拖入永恒的阴影地狱,为他陪葬!
而头顶,那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翻滚的天光与号角声,愈发嘹亮、疯狂。
地下的长老虽已败亡,但他临死的反扑,与地上主阵最终疯狂的仪式,交织成了最后一幅绝望而恐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