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媛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老板的反应,不太正常。普通人对陌生人的询问,要么热情介绍,要么敷衍了事,但他这种带着忌讳和隐隐恐惧的回避,很可能意味着,那片山里,真的有些“东西”,是当地人心知肚明、却不愿或不敢提及的。
两人默默吃完面。面的味道很一般,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味。陈默吃得很少,他总觉得那股土腥味里,还混杂着一点别的、更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付钱离开时,苏媛注意到,柜台后的老板,虽然用报纸挡着脸,但报纸边缘,他的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走出饭馆,街道上依旧冷清。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陈默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他感觉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在车里感知到的,还要低一些,而且这种冷,带着一种往骨头里钻的阴湿感。
“去前面的小卖部买点水,再打听一下。”苏媛说。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比饭馆老板健谈一些,但提到山里,同样讳莫如深,只反复说“那里不干净”、“晚上有怪声”、“老辈人都不让去”,再问具体,她就含糊其辞,岔开话题了。
连续两人的反应,让苏媛和陈默确信,那片地图上标注为“泄阴渠口”的丘陵地带,在本地人心中,绝对是一个禁忌的、充满不详的地方。这绝不仅仅是普通荒山该有的“名声”。
买好东西回到车上,苏媛接通了与后方赵振刚的加密通讯。
“赵队,我们已经抵达目标小镇。当地人对丘陵地带有明显的忌讳和恐惧,不愿详谈,只暗示‘不干净’、‘有怪声’。陈默下车后有短暂眩晕感,我这边能量读数正常,但环境体感阴冷潮湿异常。初步判断,目标区域确实存在较强的、能被普通人潜意识感知的负面能量场,与‘泄阴渠’疏导阴煞的功能描述相符。是否按原计划,前往地图标注的精确坐标点进行实地勘察?”
通讯器里传来赵振刚沉稳的声音:“保持警惕。‘铁塔’小队报告,他们已在我们后方三公里处隐蔽跟进,未发现异常跟踪。批准按计划进行勘察。但注意,如果陈默不适感加剧,或你们遭遇任何无法解释的、具有直接威胁的现象,立即中止,撤离到安全距离。记住,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感知和记录,不是探险或战斗。”
“明白。”
车子再次启动,离开小镇,沿着一条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碎石路,朝着那片被灰暗天光和当地人恐惧所笼罩的丘陵深处驶去。
越往里走,路况越差,植被越发茂密阴森。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间也光线昏暗。空气中那股阴湿的土腥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淡淡的、类似腐烂植物的甜腥气。四周极其安静,连鸟叫虫鸣都稀少得可怜,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的单调声响,以及发动机沉闷的低吼。
陈默感到胸口那两股力量的“拉扯感”和“嗡鸣”越来越明显。家族血脉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共鸣”,变得活跃而“沉重”,像一块磁铁被吸引着,想要朝某个方向沉下去。而那“污染”的力量,则像被投入冷水的石灰,虽然不剧烈,但持续地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兴奋感,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努力控制着呼吸,按照苏媛教的方法,试图在两种力量的夹缝中,维持住那一点清明的自我。
“苏媛……我感觉……很强烈……”他声音有些发紧,“就在前面……左边那个山谷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漏’……很多……很冷……很脏的‘气’……”
苏媛立刻看向车载能量探测仪的屏幕。果然,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出现明显的、规律性的起伏,能量读数稳步上升,指向左前方山谷。与她手中的羊皮古地图电子版标注的“泄阴渠口”精确坐标,基本吻合。
“我们快到了。坚持住,陈默。试着分辨,那种‘漏’的感觉,是稳定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干扰它?”苏媛一边小心驾车,一边引导。她需要陈默的共感,提供探测器无法捕捉的、更微妙的信息。
陈默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种“泄漏”的感觉上。冰冷、污浊、带着一种陈腐的死寂……但似乎,在这整体的“泄漏”中,有那么几处,感觉格外“湍急”和“混乱”,不像自然的缓慢渗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人为地“搅动”过,或者“抽取”过?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左前方那片被浓密树冠和藤蔓遮盖、显得格外幽深黑暗的山谷入口。
“那里……‘漏’得不对劲……好像……被人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