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情报商人(1 / 2)

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每一脚踩上去,都让人担心它会随时断裂、塌陷。楼梯同样狭窄陡峭,扶手布满灰尘和可疑的、黏腻的污渍。昏暗的光线来自楼梯转角处墙壁上,一个同样用人骨做灯座的、灯焰只有黄豆大小的暗绿色壁灯,勉强照亮脚下。

压抑、腐朽、死寂……是这座客栈给人的全部感觉。仿佛踏入了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坟墓深处。

好不容易爬上二楼,眼前是一条同样昏暗、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颜色暗沉、样式不一的木门。有些门上挂着小小的木牌,字迹模糊,似乎写着“甲一”、“甲二”之类的字样。走廊尽头,是两扇并排的门,门上挂的木牌,正是“甲三”和“甲四”。

二楼比一楼更加寂静,连楼下那隐约的算盘声都几乎听不见了。空气也更加冰冷,带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许多人曾在此地徘徊、叹息、最终沉寂后留下的、淡淡的“人”气残留。不是活人的气息,更像是无数“存在”曾短暂停留,又彻底消失后,烙印在环境里的、冰冷的印记。

苏媛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他们放轻脚步,走到走廊尽头,用钥匙分别打开了“甲三”和“甲四”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房间内,一片漆黑,比走廊更甚。

苏媛拧亮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房间内部。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陈设简单到几乎不存在——一张用粗糙木板和砖块垒成的、铺着薄薄一层霉烂稻草的“床铺”;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旧木桌;桌上一盏没有灯油、灯芯焦黑的破油灯;墙壁是斑驳的土墙,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土腥气。

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只有门,是他们进来的唯一通道。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简陋的、冰冷的囚室。

“这地方……”苏媛皱紧眉头,用手电仔细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明显的监视装置(以这里的技术水平,恐怕也不会有),但那股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压抑感,却并未因为进入房间而减弱。

陈默也检查了“甲四”号房,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床铺”的位置和破桌子的歪斜方向略有不同。

“看来,这里只提供最基本的‘容身’之处。”苏媛低声道,声音在狭小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不问去处,不问来处’,倒也省了盘查。但这‘不赊欠’……我们剩下的‘记忆’,不多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被守门人触碰、抽离记忆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空洞感。他不知道“一旬记忆”(十天)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肯定比刚才那一个月要“少”。而且,支付记忆带来的那种“缺失”和“自我认知模糊”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们不能一直用记忆支付。”苏媛果断道,“必须想想别的办法,获取关于‘医师’、关于净化方法,甚至关于拜影教和‘锁龙井’的信息。既然这里是‘客栈’,是信息交换的中立地,或许……会有别的‘客人’,或者别的……获取情报的途径。”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仿佛有人用指甲轻轻叩击门板的“笃、笃、笃”声。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和诡异。

两人瞬间噤声,苏媛立刻关闭了手电,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陈默也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和怀表。

声音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不是他们这两间房的门。

紧接着,一个尖细、油滑、仿佛捏着嗓子说话、带着某种刻意谄媚又掩不住骨子里阴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小店鄙陋,招待不周,怠慢了二位……不知二位,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哦,瞧我这记性,已经住下了,甲三、甲四,好房,好房……”

这声音并非来自楼下“掌柜”,音色完全不同,而且充满了“人气”,虽然这“人气”让人极不舒服。声音的主人似乎就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或者对着某一扇门,自说自话。

苏媛和陈默屏住呼吸,透过门板那细小的缝隙,向外窥视。

昏暗的走廊里,距离他们房门大约五六米远,一间挂着“乙一”木牌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颜色鲜艳、但布料粗糙、打满补丁、样式不伦不类的绸缎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同样花哨、插着一根褪色羽毛的瓜皮小帽。他(它)的脸很瘦,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闪烁着精明、贪婪、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的光芒。嘴角挂着一种职业化的、夸张的、仿佛焊死在脸上的谄媚笑容,但这笑容在他(它)那灰败的脸上,显得格外虚假和诡异。

这“人”的整体感觉,就像一个旧社会里走街串巷、坑蒙拐骗、混迹于底层江湖的落魄掮客或骗棍,与这死寂诡异的客栈,以及楼下那位“掌柜”,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它)似乎没有发现苏媛和陈默的窥视,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它)搓着手,对着“乙一”的房门,继续用那尖细油滑的声音说道:

“贵客若是觉得房中寂寞,或是初来乍到,对本地规矩、风物、乃至……某些‘特殊’的需求,不甚了了……不妨与小的聊聊?小的在这‘往生栈’,也算待了些年月,三教九流,迎来送往,知道些杂七杂八的闲话、秘闻……或许,能对贵客有所帮助?”

他(它)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清晰地传入了苏媛和陈默的耳中。

情报贩子!这客栈里,果然有这种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