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入时空漩涡的瞬间,苏媛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台失控的、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各个方向疯狂撕扯、揉捏。视觉、听觉、触觉、甚至方向感和时间感,都在瞬间彻底崩溃、混淆。
黑暗洞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碎扭曲的光影漩涡:童年孤儿院的模糊树影、警校训练的汗水、首次命案的眩晕、拍卖场的惨绿灯光、聆风龟裂的脸、尸鼬幽绿瞳孔——这些记忆碎片与陌生奇景交织:倒悬都市、流淌星海、尖叫面孔筑成的墙、分叉合并的诡异走廊。整个世界在癫狂地旋转闪烁,不断撕裂重叠!
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意义不明的低语、遥远时空传来的哭泣和狂笑、以及自己心脏狂跳和血液奔流的巨大回响,这些声音搅拌在一起,形成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噪音洪流。
身体的感觉更是诡异,一会儿感到极致的冰冷,仿佛赤身露体置身冰窟;一会儿又感到灼热的刺痛,如同被丢进熔炉;一会儿是失重般的漂浮,一会儿又是被万吨重物碾压的窒息感。方向完全迷失,上下左右前后失去意义,时间更是成了一团乱麻,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前进、后退,还是原地打转。
这就是“同化”的开始吗?自我的边界在崩溃,记忆、感知、意识,都在被这混乱的时空乱流冲刷、稀释、打散,最终成为这“废渊”的一部分,成为新的“冗余”和“错误”?
不!不能迷失!
苏媛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珍贵无比的清明。她想起了陈默!她死死抓住陈默的手腕,触感时有时无,有时感觉抓住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有时又感觉握住的是一团滚烫的火焰,但无论如何,她没有松手!陈默是她的同伴,是她必须带出去的人,是她对抗这混乱的第一个锚点!
“陈默!抓住我!别松手!”她用尽全力嘶喊,但声音一出口,就被周围狂暴的噪音吞噬、扭曲,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她只能凭着感觉,死死地攥紧。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疯狂变幻的景象,不去听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噪音,不去感受那些混乱的身体信号。她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全部集中在一点——回忆。
回忆那些清晰、稳定、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记忆。
她回忆起自己加入警队时,面对警徽的庄严宣誓,每一个字,每一次心跳的感觉。
她回忆起侦破第一个大案,将凶手绳之以法时,受害者家属眼中那混合着泪水和感激的光芒。
她回忆起师傅老张在牺牲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苏媛,别怕黑,你是走在光里的……”
她甚至回忆起陈默第一次来专案组报到时,那个有些紧张、眼神清澈又藏着悲伤的年轻人模样。
记忆如礁石,帮她抵御混乱信息的冲刷。她紧抓这些碎片,维系着我是谁的认知,勉强守住自我意识的边界。
但仅此而已。寻找和仍无头绪,在这时空错乱的漩涡中,她已精疲力竭。
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她突然感受到陈默手腕传来的奇特脉动——不是心跳,而是那枚怀表发出的古老韵律。镇魂涡花纹仍在顽强运转,释放出稳定的波动。
这微弱的律动,在她混沌的意识中犹如灯塔,指引出一个的方向。
怀表在废渊中对抗时空乱流,维持着唯一的稳定坐标。苏媛放弃抵抗,全力追随怀表指引的方向,如同在激流中追寻微弱的暗涌。
混乱中,苏媛心中萌生微光。虽不知前路通向何方,但这是唯一的希望。陈默似有所感,紧握她的手。两人如风中残叶,借怀表微弱的脉动,在混沌中艰难寻找秩序之路。不知挣扎了多久,苏媛意识渐弱,记忆模糊,周遭的疯狂再度逼近……
就在她即将力竭,意识再次沉入混沌的前一刻——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时空深处、又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共鸣,突然传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怀表,而是来自前方——那混乱光影的深处!这声音带着一种与怀表的脉动隐隐呼应,但又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和规则的韵律!
与此同时,苏媛感觉到,自己紧握着陈默手腕的手中,那枚怀表的震动,骤然变得强烈、清晰起来!表壳变得滚烫,背面的“镇魂涡”花纹,仿佛要透壳而出,散发出灼热的光芒!这光芒,似乎正在与前方那深沉的共鸣,产生某种共振!
是出口?还是别的什么?
苏媛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着陈默,朝着那共鸣和共振传来的方向,奋力一冲!
唰——
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从万花筒中被猛地甩了出来。
所有的混乱光影、刺耳噪音、颠倒错乱的身体感觉,在瞬间如潮水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