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觉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那已不再是简单的喘息,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带著血腥味的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胸腔所有的力量,肋骨扩张到几乎要断裂,却依然感觉吸入的空气稀薄得无法满足燃烧的肺叶,那空气像是带著细小的沙砾,摩擦著灼热的呼吸道,带来一阵阵辛辣的刺痛;每一次呼气则又长又沉,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喉咙里积血的嗬嗬声,仿佛肺部的每一个肺泡都在抗议,都在痉挛,白茫茫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地喷出,像短暂显形的灵魂,又迅速被身体激烈动作带起的风压搅散、撕碎,融入这片充满杀机的暮色里。
他的胸口如同一个失控的、剧烈拉扯的古老风箱,以惊人的幅度起伏著,单薄的胸膛仿佛隨时会被这股来自內部的力量撑破,衣衫下的皮肤紧绷到极致,显露出肋骨的清晰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膛而出,將那点残存的生命力彻底释放。
额头上、脖颈上,乃至太阳穴附近,平日里隱而不见的青筋此刻如同扭曲的蓝色蚯蚓般根根暴起,蜿蜒盘踞在湿漉漉、泛著油光的皮肤之下,隨著心臟沉重而杂乱的搏动一下下抽搐、弹跳,显示出体內气血已然紊乱、如同沸水般翻腾、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衣物,里衣紧紧黏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像是裹了一层刚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湿冷尸布,隔绝了外界温度的同时,也將身体內部散发出的、带著恐惧和疲惫的寒意牢牢锁住;外袍也沉重地坠在身上,吸饱了汗水和部分溅上的血水,每一次最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额外的负担,冰冷潮湿的布料边缘粗糙地摩擦著胸前、肩头那些新旧伤口,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如同无数小针持续扎刺般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刺痛,不断提醒著他身体所承受的极限。
灵力和体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大量透支,近乎枯竭的丹田传来一阵阵针扎火燎般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尖锐疼痛,那疼痛並非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骨髓,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鉤子在刮擦著空虚的丹田內壁,每一次试图凝聚微末灵力,都像是在乾涸的、布满裂痕的土地上强行掘井,带来的只有更深的龟裂和更强烈的反噬。
空虚感如同一个拥有吸力的无底洞般,不仅吞噬著他残存的意志,似乎连周围的光线和声音都要被拉扯进去,让他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和剥离感。
这种从內到外、全方位的衰竭,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得迟缓、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被灌入了冷却的铁锈,每一次弯曲和伸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想像中的摩擦声;每一次肌肉的收缩与舒张,哪怕是维持站立这样最基本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强行驱动、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海啸般袭来的疲惫感。
每一次举刀格挡,那柄原本轻盈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摘星刀,此刻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整条手臂从肩胛骨到指尖的每一节骨骼、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被无形的锁链绑上了千斤巨石,又像是整条手臂都浸没在粘稠的、不断凝固的深海胶水里,每一个微小的弧度调整、每一次看似简单的挥动轨跡,都伴隨著肌肉纤维即將撕裂般的酸胀剧痛和骨骼深处传来的、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呻吟声,仿佛下一刻整条臂骨就会从內部碎裂开来。
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不断晃动、布满涟漪的浑浊水波观察世界,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如同夜幕提前降临在双眼的角落。
周围那些原本轮廓清晰的、在晚风中摇曳著火红树叶的枫树,此刻变成了一片片移动的、模糊的红色斑块;而血蝎那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带著致命残影的身影,更是开始出现了细微的、令人头晕目眩、噁心欲呕的重影,时而分离成两三个淡淡的影子,时而又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浓郁、更加危险的暗色人形,严重地干扰著他本就因为体力透支和神经紧绷而濒临极限的判断力。
光线在他眼中变得光怪陆离,失去了真实的形状和色彩,只有那一道道暗红色的、代表著死亡的血月刀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拖曳出长长的、如同彗星尾巴般灼热而邪异的光痕,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烙印,进一步扰乱著他那已经脆弱不堪的视觉焦点,让他几乎无法准確判断刀锋与自己身体之间的確切距离。
“到此为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游戏结束!
“
血蝎那阴冷得如同毒蛇在岩石上摩擦鳞片、带著湿滑粘腻感的吐信声,带著一种宣告终结的、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清晰地穿透了钟觉耳中那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般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噪音。
他敏锐如高原猎鹰锁定地上野兔般的目光,瞬间就如捕兽夹般死死抓住了钟觉因为力竭而產生的、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短暂到如同烛火在熄灭前最后一下挣扎般的跳跃、隨即陷入黑暗的停顿——那是肌肉纤维和神经传导在连续超负荷运转下,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而出现的、本能的、无法靠意志力立刻克服的生理性僵直。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比一次心跳还要短暂无数倍的致命破绽,让血蝎眼中那一直压抑著的、如同淬毒匕首般闪烁著寒光的、如同实质般的浓烈杀机瞬间暴涨,达到了顶点!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內部积蓄的熔岩终於找到了宣泄的裂口,骤然喷发,带著毁灭一切的热量和力量!
他厉喝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皮在用力摩擦,又像是夜梟在坟场上的啼叫,蕴含著內力的音波仿佛能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刺痛,心神摇曳。
全身那澎湃而阴寒、如同地下冰河般的內力,如同受到某种召唤,如同百川归海般,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决绝地灌注於紧握的血月弯刀那冰冷而饥渴的刀身之上!
嗡——!
刀身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令人心悸胆寒的震鸣,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其上原本就流转不休、仿佛活物呼吸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大盛,仿佛有一轮微缩的、邪异的血色太阳在刀身的核心被骤然点燃、引爆!
刺目欲盲、带著不祥气息的血光猛地以刀身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血色领域,將周围数丈內的空间,包括光线、空气乃至声音,都染上了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喉头作呕的粘稠血色,甚至连枫叶原本那充满生命力的火红,都在这一刻被这邪异、霸道的血光所彻底覆盖、吞噬、同化,光线在血晕中扭曲、折射,仿佛將这片空间从现实剥离,投入了传说中尸山血海的修罗场,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身形如被床弩射出的、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乌黑箭矢,又如同撕裂厚重乌云、直劈大地的惨白雷霆,人与刀仿佛在这一刻超越了物理的界限,真正从精神到实体都融为了一体,捨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哨与虚招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最原始的速度与贯穿力!
他化作一道凝聚到极点、压缩了全部杀意与力量的、散发著浓郁死气与血腥味的血色闪电,起步的瞬间,脚下的落叶和泥土被猛然蹬地的力量炸开一个小坑,空气被高速突进的身体强行排开、撕裂,发出布帛被巨力瞬间撕开的、悽厉到极点的尖啸声!
那柄饮血无数、仿佛渴望著更多灵魂的暗红弯刀,刀尖前所未有地凝聚著一点最为深邃、最为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血芒,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在最完美的时机,探出的最致命、最快疾的獠牙,无视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空间距离,带著一往无前、毁灭一切、挡者披靡的决绝气势,直刺钟觉那在剧烈起伏下、毫无实质性防护、脆弱得如同纸糊般的心臟要害!
刀尖所向,空气都似乎泛起了透明的、被高温灼烧般的扭曲涟漪!
这一刀,速度快到了超越普通人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旁观者以及钟觉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带著残影的、仿佛烙印上去的血色线条;角度狠辣到了极致,计算了钟觉所有可能的本能反应和习惯性闪避路线,封死了任何常规意义上生存的可能;蕴含的力量也狂暴到了极致,刀锋未至,那高度凝聚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和前方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压力已经率先抵达,如同一柄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攻城巨锤,提前一瞬狠狠撞击在钟觉的胸口正中,让他原本就困难的呼吸猛地一窒,胸口一阵憋闷欲裂,仿佛连心臟的跳动都要被这股蛮横的压力强行扼停、捏碎!
血蝎誓要这一击,就將眼前这顽强得令他有些意外、也令他更加兴奋的猎物的生命之火,连同其所有的挣扎与希望,彻底、乾净地掐灭!
眼看那散发著浓郁死气、仿佛能吞噬光线和灵魂的冰冷刀尖,撕裂空气,带著死亡的低语,就要毫无阻碍地、精准地刺中钟觉心口那单薄的、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的青色衣物,甚至那尖锐的、如同冰锥抵住皮肤的刺痛感已经提前了万分之一秒传递到了表层的神经末梢,死亡的冰冷触感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藤蔓般,沿著脊椎急速缠绕而上,试图冻结他的思维和动作。
在这千钧一髮、生死立判、连一个完整念头都来不及浮现的关头,钟觉凭藉著一股从骨髓最深处、从意志最底层、从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中强行榨取出来的、顽强到近乎非人程度的意志力,猛地、几乎是身体在意识之前的本能反应,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咬合力,狠狠地一咬自己的舌尖!
“呃!
“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带著浓郁自身铁锈般甜腥味的剧痛,如同烧红的、带有倒刺的钢针般从柔软的舌尖瞬间窜起,沿著神经束高速传导,猛烈地刺激、灼烧著他因为力竭、失血而逐渐陷入混沌、麻木、反应迟缓的神经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