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的那个瞬间,耀眼的火星不再是如同以往激烈交锋时那般四散飞溅、如同节日里肆意绽放的烟,而是诡异地、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约束般,高度凝聚在双刀交击的那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接触点上,骤然亮起一团极其耀眼、白炽到仿佛能將周围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的、只有黄豆大小的刺目光点,这光点存在的时间极短,隨即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掐灭般瞬间熄灭,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灼痕,以及空气中瀰漫开的、更加浓烈呛鼻的金属剧烈摩擦后特有的灼烧氧化气味。
血蝎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並非以刚猛霸道、纯粹力量碾压见长、却极其凝练、高度集中、仿佛將所有力量压缩於一点的穿透性劲力,这股诡异的力量並非依靠蛮力强行推进,而是带著一种奇特的、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盪起的、层层叠叠、无孔不入、专门针对內部结构的高频震盪感,仿佛有无数根细微到极致、冰冷刺骨的能量钢针,要透过那坚硬冰冷的金属刀鐔和包裹著皮革的刀柄,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他手腕的骨骼微小缝隙与错综复杂的经脉通道之中,让他整条持刀的手臂从手腕关节到肘关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麻、一颤,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过,手臂经脉中原本流畅运转的气血都为止出现了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凝滯与阻塞感,仿佛河流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看不见的礁石!
他心中顿时骇然巨震,如同在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什么古怪而阴损诡异的劲力运用法门
竟然能一定程度上穿透实物的格挡防御,直接影响到內力在经脉中的运转
这绝非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主流或偏门武学所能產生的效果!
这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而钟觉在一击不中、刀尖被对方险险格挡之后,並未如同缺乏经验的莽夫般被怒火冲昏头脑、贪功冒进,不顾自身糟糕透顶的状况强行追击、试图扩大战果。
他极其冷静地、仿佛一个最精密的机械,藉助刀尖传来的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骤然失去了大部分重量般,变得异常轻盈灵动,如同被秋日里最后一阵微风吹起的、成熟的蒲公英种子,向后流畅地、姿態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优雅飘退了数尺距离,动作舒展自然,毫无窒碍,再次与那咄咄逼人、杀气腾腾的血蝎拉开了足以做出反应的安全距离。
他胸口因为刚才那瞬间的爆发、肌肉的极限压榨和精神的极度集中而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损不堪、四处漏气的古老风箱般吃力地拉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灼痛感和喉咙深处涌上的、无法完全咽下的浓重血腥味,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被连日暴雨反覆冲刷、褪去了所有顏色的粗糙墙壁,看不到一丝属於活人的健康血色,额头上、鬢角边,刚刚被隨意擦去的冷汗再次涔涔渗出,如同岩壁上不断渗出的冰冷泉水,匯聚成更大的汗珠,沿著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不断滚落,有些直接滴进他乾涩刺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涩与视线模糊,有些则沿著他线条分明、此刻却显得异常削瘦的下頜线,混合著尚未完全乾涸、呈现暗红色的血跡,滴落在他早已被尘土、汗水与鲜血弄得污浊不堪、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前襟上。
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意志力与刚刚获得的新力量的凌厉反击,对他这具早已是千疮百孔、多处內外伤交织、濒临彻底崩溃边缘的身体负担依然极大,几乎是在透支著最后的生命潜能,而那尝试將新生灵识与体內仅存的微弱灵力进行深度融合、並加以精確操控的艰难尝试,也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纤细钢丝上跳舞,极其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心神与意志力。
然而,与这肉体上的极度疲惫、痛苦和濒临极限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一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此刻却亮得嚇人,如同被最细心的匠人精心擦拭过的、镶嵌在暗夜天幕中最明亮、最坚定的寒星,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冷静得如同万载寒冰,深邃得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智慧与策略,紧紧地、一眨不眨地、如同最老练的猎手锁定猎物般锁定著前方气息因刚才那次交锋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紊乱的血蝎,那目光中,充满了对敌人哪怕最细微一举一动的最高度警惕、对当前瞬息万变局势的绝对冷静分析与判断,以及……一丝刚刚被这绝境之中的成功反击、自我突破的喜悦所点燃的、微弱却顽强不屈、如同星火般开始蔓延的炽热战意!
这战意,如同在凛冬荒野、万物寂灭的冰雪世界中,於绝望深处燃起的第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虽然此刻依旧微弱,摇曳不定,却代表著不屈的生机与反抗的开始,代表著即便身处绝境,亦要挥刀向前的决绝!
“好小子!
果然有点门道!
”血蝎用力地、带著一丝烦躁地甩了甩依旧残留著酸麻刺痛感、仿佛有微小电流在其中窜动的右手手腕,试图驱散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诡异震盪余波,他眼中的轻蔑与如同猫戏老鼠、享受著支配生命快感的戏謔之色此刻已然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將钟觉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甚至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的、具有威胁的同等对手般的凝重与严肃,以及……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猎物突然展露獠牙而激发出的、更加炽烈、更加纯粹、更加不加掩饰的、如同火山喷发般沸腾的杀意!
“临阵突破
打破了某种精神层面的枷锁
还是在之前那副要死不活、引颈就戮的样子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偽装,一直就在隱藏实力,等待这反戈一击的最佳时机
”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著粗糙的木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看穿对方虚实底细的审视与探究,但这点探究瞬间便被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杀意所覆盖、吞噬,“不过,就算你走了狗屎运,临阵突破了某个小瓶颈,灵光一现又如何
不过是迴光返照!
看看你这副尊容,重伤之躯,五臟六腑都受了不轻的震盪內伤,失血过多导致面色如鬼,灵力接近彻底枯竭,油尽灯枯之象已现,你又能撑得了多久
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劳地延长些许痛苦与绝望的时间罢了!
我看你这副摇摇欲坠、下一刻就要自己瘫倒的样子,还能精准地、侥倖地躲开我接下来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几刀!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液,试图侵蚀对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同时也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全力爆发进行著铺垫。
那血月弯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澎湃的杀意,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也隨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变得更加浓郁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