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由精纯死气与残魂构筑的躯干和四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细密的、如同被重击后的瓷器般、不断蔓延开来的裂纹,这些裂纹深处,不再是纯粹的漆黑,反而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几缕更加精纯、但也更加不稳定的死气能量,仿佛一件烧制工艺存在缺陷、即將从內部彻底破碎瓦解的陶俑,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態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眼眶中那两团象徵著死亡与终结的纯粹漆黑,似乎也因为能量的过度消耗与躯体的不稳定,而黯淡了些许,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模糊,在那最深沉的黑暗最深处,若是仔细观察,或许能捕捉到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识到、或者说绝不愿承认的、对於彻底消亡、归於绝对虚无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而钟觉,情况则更为糟糕,他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將他吹倒。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变换身形,都显得无比沉重、艰难,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坚实(儘管已经龟裂)的大地,而是深深的、吸力极强的泥沼,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將腿脚从中拔出来。
【星命】之刀上那原本璀璨流转的星辉,此刻都黯淡了不少,光芒变得內敛而微弱,那作为力量基底的暗红色生命底色,也仿佛因为主人生命力的过度透支而变得浅淡、透明度增加,如同在狂风中摇曳、隨时可能彻底熄灭的残烛,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主人的生命力同步呼吸、同步衰减。
他全凭胸腔中那一股不屈不挠、坚韧到了极点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著这具早已透支、遍布创伤、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哀嚎与抗议的身体,每一次挥动那仿佛重若千钧的【星命】,手臂都像是灌满了冷却的铅块一样沉重、酸软,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疼痛与骨骼关节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只有他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
“咳咳……小子……你……你撑不了多久了!
”血蝎喘息著,那声音更加沙哑、空洞,失去了早先的冰冷磁性,仿佛一个破旧不堪、四处漏风的风箱在做著最后的嘶鸣,其中带著一种穷途末路、意识到自身末日在即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著不远处身形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钟觉,那布满细密裂纹、如同乾旱河床般的脸上,艰难地扭曲出一个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狰狞表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似乎会带动面部裂纹的扩张,逸散出更多的死气。
“我的时间……快到了……这该死的秘术反噬……即將来临……但在那之前,在我这缕残魂彻底归於永恆虚无之前……定要拉你陪葬!
让你这该死的、顽固的星火,与我一同沉沦、埋葬於这无尽的、永恆的黑暗!
”
话音未落,他似乎被自己话语中描绘的最终结局所刺激,猛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悽厉嚎叫!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彻底放弃防御与后续地、疯狂地压缩、凝聚起这具即將崩解的躯体內最后残余的所有死寂能量!
他双手艰难地、带著明显的颤抖,缓缓合拢於胸前,十指弯曲如鉤,指尖相对,那完全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双眼眼角,甚至因为这超越极限的能量压榨,开始流淌出粘稠的、如同刚刚熬煮好的沥青般、散发著浓郁腐朽气息的黑色血液,这血液顺著他那裂纹遍布、如同破碎瓷器的脸颊皮肤,蜿蜒滑落,勾勒出诡异的痕跡,显得异常可怖。
他整个身体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彻底分崩离析、化作一地碎片的崩裂声响,更多的、更深的裂纹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他躯干、四肢上急速蔓延、扩张,从这些裂纹中逸散出的、精纯却失控的死气,却反而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约束、如同驯服狂暴的野兽般,狠狠地压缩回那双掌之间那越来越小的空间內!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都要纯粹、都要接近死亡本源的、仿佛能埋葬整个物质世界、让天地万物都重归终极虚无与寂灭的死亡波动,开始在他掌心那一点,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匯聚、坍缩!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温度骤降,甚至连空气中微弱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连那残月投下的、本就微弱的可怜光辉,在靠近他双掌之间那片区域时,都仿佛被那一点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彻底吞噬、扭曲,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地带。
“幽——冥——葬——世——!
”
隨著他一声蕴含著无尽怨毒、不甘、以及最为纯粹的毁灭意志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到极致的咆哮,一道凝练到了极致、仅仅只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顏色是那种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进去的、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黑、內部仿佛真的蕴含、压缩了一个微缩的、只有死亡与哀嚎的亡者世界、无数扭曲怨魂在其中无声尖啸、最终湮灭的恐怖能量柱,带著这世间最纯粹、最本质的、旨在让一切存在都重归“无”的湮灭一切的寂灭气息,如同从九幽地狱最底层、跨越了无尽时空界限探出的、执行最终、最绝对审判的冥府之矛,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破风声,却又快得超越了常人思维反应的极限,无视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空间距离,轰然射向那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立都显得无比勉强的钟觉!
这是血蝎燃烧残魂、压榨躯体、凝聚最后一切、赌上所有存在痕跡、意图同归於尽的、真正的最终最强一击!
能量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扭曲、战慄,发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地面被那仅仅只是自然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余波扫过,就被无声无息地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的笔直沟壑,沟壑两侧的土壤、碎石,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活力,化为绝对死寂的、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齏粉的灰白色物质!
面对这几乎避无可避、挡也似乎根本无法阻挡的、代表著终极毁灭的一击,钟觉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简单言语形容的表情。
那其中,有直面死亡降临时,近乎本能的、一丝解脱般的坦然;有耗尽全身每一分力气、油尽灯枯后,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极致疲惫与虚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强烈到极点的不甘与愤怒——不甘於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在这似乎触手可及的生机门前倒下;愤怒於对方这种即便自身毁灭,也要將周围一切生机、一切希望都强行拖入永恆沉寂与黑暗的、纯粹而恶毒的意志!
他眼中那一直燃烧的、代表著不屈意志的星辰,在这一刻,仿佛迴光返照般,亮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瞳孔深处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跳跃、在沸腾,仿佛要將这具残破身躯中最后残存的所有生命力、所有光、所有热,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燃烧、释放出来!
他双手,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紧紧地握住【星命】那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嵌入刀柄之中。
那原本因为力量耗尽而显得黯淡无光的刀身,仿佛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人那决绝、悲壮、一往无前的最终意志,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直抵灵魂深处的清越嗡鸣!
刀身之上,那原本浅淡的暗红色生命底色,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变得浓郁、深邃起来,仿佛他全身残存的血液、最后潜藏的生命力,都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不顾一切地向著刀身奔涌、匯聚;而那些原本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的银色星辰,则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以一种近乎燃烧自身的方式疯狂闪烁、激盪起来,光芒越来越盛,仿佛在响应著主人生命中这最终的、最强烈的召唤,要与那毁灭的黑暗,做最后一次的、最彻底的碰撞!
没有时间思考利弊,没有余地退缩闪避,甚至没有空间去感受恐惧。
钟觉將残存的所有力量——血气关带来的、潜藏在肉身最深处、维繫著最后生机的最后一丝生命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在极限压力下磨礪出的、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坚韧意志;以及那源自生命最底层、最原始、最强烈的,对“存在”本身的无上渴望与誓死捍卫的信念——全部地、毫无保留地、义无反顾地,灌注於这凝聚了一切、决定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刀之中!
他迎著那道代表著终极“死”与“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黑能量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那本就布满裂痕、酥脆不堪的大地,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塌陷下去一个小坑。
他双臂之上,早已疲惫酸软的肌肉在这一刻强行賁张、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道道凸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臂骨在承受这远超极限的巨力时,发出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然后,他用尽这具身体所能爆发出的最后一切,倾尽所有,义无反顾地,挥出了他此生至今,最为璀璨、最为耀眼、也承载了他全部生命重量、最为沉重的一刀!
刀光闪现的瞬间,不再是简单的暗红与银星的顏色交织,而是在脱离刀身、迎向那死亡之矛的剎那,化作了一道横亘在死亡与生命之间的、熊熊燃烧著的、流淌著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与生命之火共同编织而成的、璀璨夺目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