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多人心中,尤其是那些曾对秘宝动过心思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萧林叶死死盯著他们,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般宣告:“今日,我携师姐归去。”
“待我归来之日……”
“必——杀——之——!”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手中锁链,道通那无头的尸体被拽到身前。
他並指如刀,一道凝聚著化神之力的锋芒闪过!“噗嗤!”道通那硕大的头颅应声而断,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萧林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他像是踢球一般,抡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了道通的头颅上!
“咻——!”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著一溜血光,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的、鐫刻著神临学院校训“有教无类”四个鎏金大字的巨大石碑之上!
“嘭!”一声闷响,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满了那四个象徵著学院精神与荣耀的大字之上!
玷污!这是最直接、最粗暴、最极致的玷污与践踏!
“啊!!”
“他怎敢!!”
长老会眾人气得浑身发抖,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呼,又很快捂住嘴巴,满眼恐惧。
萧林叶看都没看那被污秽沾染的石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背负好冰棺,拉紧锁链,拖著道通的无头尸体,再次迈开了脚步,向著学院深处,向著神罚之地的方向,继续他沉重而坚定的徒步前行。
“结阵!杀了他!!”紫袍大长老彻底疯狂,怒吼著,与其他数十位化神长老气息相连,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杀阵即將成型!数百元婴长老也纷纷归位,灵力灌注,誓要將这褻瀆学院、弒杀同门的魔头碎尸万段!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声音,如同从万古时空深处传来,轻轻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个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广场上所有狂暴的能量,那即將成型的恐怖杀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瓦解,悄然消散。
所有人都是一怔,隨即,包括紫袍大长老在內的所有学院高层,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无比恭敬的神色!
“老……老院长!”紫袍大长老失声惊呼,朝著虚空躬身行礼。
诸国代表更是骇然!老院长那位传说中早已不理世事、一直在闭死关衝击更高境界,修为已达返虚期的学院真正的定海神针!他竟然还在世,而且被惊动了!
“今日之事……是我院之过也……”那苍老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道通心术不正,覬覦秘宝,迫害弟子,死有余辜……”
“老院长!可是萧林叶他……”紫袍大长老还想爭辩。
“让他走吧。”老院长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一声悠长的嘆息,“我院……对不起夏黄泉前辈啊……他选中的人,我们……没有护住……”
提到“夏黄泉”这个名字,所有学院高层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无比的神情,有敬畏,有惭愧,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连老院长都发话了,並且点出了夏黄泉祖师,谁还敢再阻拦
笼罩在广场上的恐怖威压悄然散去。
萧林叶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背后的冰棺和前行的路。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节奏,一步一步,踏过广场冰冷的石板,踏过眾人复杂难言的目光,走出了学院的大门,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
背负冰棺,拖曳尸身,萧林叶徒步穿行在山川大河之间。
他不再动用化神修为赶路,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用双脚丈量著大地。每一步,都仿佛承载著山岳般的重量。
他走过了曾经与夏夜一起执行任务的森林,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少女清冷的气息和少年咋咋呼呼的吵闹。
他走过了那条通往百艺阁的小路,仿佛还能看到王明导师叼著烟杆,倚在门框上,看著他们归来时那玩世不恭却又隱含关切的眼神。
他走过了那片他们曾一起看星星的山坡,夜风依旧,星光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的眼神始终空洞,只有在偶尔侧头,脸颊触碰到冰棺那刺骨的寒冷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深可见骨的痛苦。
他拖著道通的尸体,翻山越岭。那具无头的尸身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但他依旧没有丟弃。
这不仅仅是战利品,更是一种执念,一种对过去、对仇恨的具象化。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出了修行者聚集的区域,踏入了几个人烟稀少的凡人国度。
这里的凡人,並不知晓那遥远之地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只看到一个衣衫襤褸、风尘僕僕的少年,背著一具散发著寒气、晶莹剔透的棺材,拖著一具看不清模样的破烂尸体,沉默地行走在官道上,行走在荒野间。
他的模样很嚇人,但他身上那股化神修士无意中散发的、与天地交融的气息,却又让野兽不敢靠近,让宵小退避三舍。
起初,人们只是恐惧地避开,指指点点。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看著他日復一日,不知疲倦,不知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却坚定,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在凡人中滋生。
有在田埂上歇息的老农,看著他走过,会放下手中的旱菸,喃喃道:“这后生……心里装著多大的苦啊……”
有在溪边浣衣的妇人,看到他沉默的身影倒映在水中,会忍不住嘆息:“那棺材里,是他啥人哩让他这般捨不得……”
有懵懂的孩童,想靠近去看那神奇的冰棺,却被大人死死拉住,低声告诫:“莫要去扰了那行者……”
渐渐地,关於“负棺行者”的传说,在这些凡人国度中流传开来。
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背负的是逝去的爱人,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寻找復活她的方法。
有人说,他是被诅咒的將军,拖著仇敌的尸体,在为自己的国家和爱人赎罪。
有人说,他只是一个痴情的傻子,不肯承认爱人的离去,要带她回家。
传说眾说纷紜,却都离不开“情”与“执”二字。
萧林叶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走过丰收的田野,金黄的麦浪与他背影的孤寂形成对比
他走过繁华的城镇,喧囂的人声与他內心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走过荒芜的戈壁,风沙吹打著他和背后的冰棺,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他有时会停下来,坐在路边,靠著冰棺,看著远方发呆。
他会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些乾粮,默默地吃著,偶尔会对著冰棺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师姐,今天路过一个村子,里面的小孩唱的童谣,有点像我们在地球时听过的……”
“师姐,这边的日落,没有我们学院后山的好看……”
“师姐……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的头髮渐渐长了,胡茬也冒了出来,衣衫更加襤褸,但他背后的冰棺始终晶莹如初,一尘不染。
道通的尸体早已被磨得只剩下几根枯骨和破烂的布条,但他依旧拖著。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著悲伤,走向那个最初的起点。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数月,也许数年。时间对他而言,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的化神修为在长时间的徒步中,反而因为不断的沉淀与那偏执的意念,变得更加凝练,那因吞噬而来的戾气,也渐渐被无尽的悲伤所覆盖,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死寂。
终於,在某一个黄昏,他踏足了一片土地。
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著一层阴霾,大地荒芜,草木难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老而破碎的法则气息,灵气稀薄而狂暴。
神罚之地。
他,到了。
他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荒凉的土地深处。那里,就是他感应到的,夏夜最初降临此界的坐標。
他轻轻解下背后的冰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仿佛放下的是整个世界。
他低头,看著棺中那张永恆沉睡的容顏,伸出颤抖的手,隔著冰冷的棺壁,轻轻抚摸著她的轮廓。
一直空洞的眼神,此刻终於被无尽的温柔与决绝的悲伤所淹没。
“师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
“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