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回忆著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悸与一丝难以置信:“周身仿佛有点点星光流转,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完全超出了常理……就像是……像是撕裂了空间……硬生生地,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通道子……用那面万魂幡催动的一道……凝聚了无数怨魂哀嚎的漆黑光柱……”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那一下……非常可怕……黑气几乎將他完全吞没……然后……然后就爆开了一大片刺眼的……是血光还是星光我也分不清了……光芒太强烈,也太混乱……等光芒和肆虐的能量稍稍散去……他……他就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他那柄……断了的长剑……还有……还有瀰漫的、带著一丝奇异波动的血雾……”
《星空大挪移》!
阿丑的心臟猛地一缩!他立刻想起了这门南宫家代代秘传的、据说蕴含空间玄妙、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的保命绝学!大师兄在最后关头,被逼到了极限,动用了这门代价未知的秘术!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阿丑追问,声音压抑著巨大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绪风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是……尸骨无存还是……”
素心茫然地,带著一丝困惑摇头:“我不知道……是真的不见了……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没有看到他魂魄被吸入万魂幡的跡象……通道子当时似乎也愣了一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成了笼罩在眾人心头最大的谜团与悬念。
阿丑沉默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岁月红伞上。冰凉的伞柄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像是在回应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他想起师傅夏夜在离开水月派前,似乎心有所感,曾以那种洞悉命运的淡然语气说过——南宫少原暂无性命之忧,且另有一番机缘。
这匪夷所思的“消失”,是那“机缘”匪夷所思的开始还是……那“暂无性命之忧”最终走向了不可知的结局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他只能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这把伞,仿佛这是他与过往那个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师门、与那个亦兄亦师、沉稳可靠的大师兄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联繫。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忧与迷茫,都被他强行压缩,死死地封锁在那冰冷的面孔和紧握的拳头的硬壳之下,唯有那微微颤抖、指节泛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正在经歷的、如同地壳崩裂般的巨变。
“通道子呢”刘轻兰替沉浸在巨大悲慟与复杂情绪中的阿丑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她的声音同样乾涩,“他屠戮了蜀山满门,会这么轻易放过可能的倖存者,留下后患吗”
素心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法作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望向洞口外那片被浓郁怨气笼罩的、灰暗的天空,仿佛那魔头狰狞的面容隨时会撕裂云层降临。
“他……他很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素心的声音抖得厉害,“红伞没找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我……我躲在一块崩裂的巨石后面,偷听到他对一个身穿禁军统领盔甲的人咆哮……说……”
她努力模仿著记忆中那阴冷、残忍、不带一丝人气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既然蜀山的伞没了,那就用你们禁军的魂来补!十万生魂,一个都不能少!京城內外,流民乞丐,牢狱罪徒……皆是资粮!速去安排!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她喘了一口粗气,仿佛光是复述这些话就耗尽了她的力气,继续道:“他说完这些,就……就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漆黑气柱,裹挟著那面万魂幡……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那些剩下的官兵……大部分也跟著仓皇撤走了,只留下少数几队人马还在外围象徵性地搜索,主要是为了……为了確认还有没有漏网的重要人物,或者……销毁一些可能存在的、对他们不利的证据。”
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通道子並未执著於彻底清理蜀山残局,並非出於任何仁慈或疏忽,而是他有更“重要”、更庞大、也更残忍的计划要去执行。
蜀山的覆灭,对他而言,或许只是计划中意外受挫的一环,而炼化皇城地脉、收集十万生魂,才是他真正志在必得的目標。这反而阴差阳错地,给了阿丑他们一丝极其宝贵却也无比艰难的喘息之机。
山洞內,一时间只剩下楠楠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寧雪眠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低低啜泣声,以及洞外隱约传来的、象徵著通道子离去方向的、那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的怨气流动声。
阿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依次扫过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二师姐楠楠,悲慟欲绝、依赖地望著他的小师妹寧雪眠,面色凝重却眼神坚定、已然將自身与蜀山命运捆绑的刘轻兰,惊魂未定、前途未卜的叛逃者素心,以及那位依旧沉浸在自己演算世界中、仿佛与现实隔著一层薄纱的三师兄。
血海深仇、传承重任、迫在眉睫的浩劫、错综复杂的谜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山岳,沉甸甸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昏迷的楠楠身边,再次盘膝坐下,將体內那经过一个月特训已然壮大不少、蕴含著一丝勃勃生机与希望的本源之气,更加小心翼翼、源源不断地渡送过去。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先救人。”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歷经毁灭后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我们去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