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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朝议汹,废凰火(1 / 2)

山谷工坊的爆炸,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平静无波的深潭,激起的层层涟漪,绝非仅限于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废墟,更不是几日风沙便能掩盖的狼藉。那声震彻山谷的轰鸣,仿佛穿透了群山的阻隔,顺着隐秘的风,悄悄弥漫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消散在浓烟中的生命,那些化为灰烬的心血,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大胤的朝堂之上、市井之间,掀起一场难以平息的风暴。

沈璃自得知爆炸噩耗的那一刻起,便深知此事绝不能外泄半分。山谷工坊是她的底牌,是“凰火”计划的根基,是对抗北狄铁骑的唯一希望,一旦“秘密研制火器”的消息公之于众,不仅会让北狄更加疯狂地渗透窃取,更会引发朝堂震动,给那些早已对她铁腕统治心怀不满的人,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因此,她第一时间便以铁腕手段封锁了所有消息,下了死令——严禁任何知情者泄露半句与工坊、爆炸相关的话语,违者,以谋逆论处,株连九族。

对外,暗凰卫与地方官府协同配合,统一口径,只称山谷一带“突发山火,风势迅猛,蔓延甚广”,烧毁了山中临时搭建的护林棚屋与少量囤放的柴草,至于工匠、火器、爆炸等字眼,绝口不提。为了让这场“山火”显得更为真实,沈璃还特意下令,派遣地方官兵与暗凰卫士兵,在山谷外围假意扑救多日,浓烟滚滚数日未歇,远远望去,果真一副山火肆虐、奋力扑救的景象。同时,她命人对外散布消息,称山火已造成少量人员伤亡,皆是护林的杂役,以此搪塞外界可能出现的疑问。

沈璃以为,凭借自己的威严与暗凰卫、凤翎卫的严密布控,足以将这场惊天噩耗牢牢封锁在山谷之内,足以让“凰火”计划的秘密,继续潜藏在阴影之中,稳步推进重建与调查工作。可她终究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心更是难以掌控,越是隐秘之事,越容易引发世人的好奇与揣测,越是严密封锁,越容易让流言蜚语趁虚而入,悄然滋生、蔓延。

山谷工坊虽地处西南深山,人迹罕至,隐秘至极,可它并非空中楼阁,并非与世隔绝的孤岛。它存在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间,为了维持工坊的正常运转,为了推进火器的研发,人员往来、物资调拨、银钱流动从未停歇,这些痕迹,如同细密的蛛丝,缠绕在大胤朝廷的各个部门之间,终究会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终究会被有心人捕捉到蛛丝马迹。

先说人员往来。工坊内的四十七名顶尖工匠、二十三名护卫、八名杂役,共计七十八人,并非凭空出现,他们皆是从全国各地挑选而来——有的是工部匠作司的老手艺人,有的是军中退役的精锐护卫,有的是偏远地区的能工巧匠,还有的是苏婉清当年在工部任职时,一手提拔、悉心培养的得力助手。他们被选中之后,皆是秘密前往山谷,对外只称“被朝廷派遣至西南督办水利”“前往边疆服役”“被富商聘请,前往外地做工”,可他们的户籍、档案,终究需要在当地衙门与吏部备案,他们的家眷,大多仍留在京城或各地州县,平日里虽不能与家人相见,却会有暗凰卫的人定期送去俸禄与家书,安抚家眷的心。

如今,这七十八人在爆炸中无一生还,他们的家眷,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亲人的家书,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份稳定的俸禄。起初,家眷们只是心中疑惑,以为是路途遥远,书信与俸禄延误,并未多想。可日复一日,疑惑渐渐变成了不安,不安渐渐变成了恐慌,他们纷纷前往当地衙门、吏部、兵部询问亲人的下落,询问俸禄为何中断,询问书信为何石沉大海。

负责接待的小吏与官员,皆是接到了严密封锁消息的命令,面对家眷们的询问,只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要么说“路途偏远,偶有延误,再等等便是”,要么说“公务繁忙,不便透露”,要么干脆以“擅闯官府、无理取闹”为由,将家眷们驱离。可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不仅没有打消家眷们的疑虑,反而更加深了他们的猜测——若是真的只是延误,为何官员们神色慌张、言辞闪烁?若是真的只是公务繁忙,为何连一句明确的答复都不肯给?若是亲人安好,为何连一封报平安的书信都没有?

渐渐地,家眷们开始相互联络,相互倾诉心中的疑虑,他们发现,所有失踪之人,皆是在五年前前后,被以各种借口“秘密调走”,且大多身手不凡、技艺精湛;他们发现,这些人的失踪,似乎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秘密调动”;他们还发现,每当有人追问过深,总会有身着黑衣、神色冷峻的人前来警告,让他们不要再打听,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这种种异常,如同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渐渐滋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他们的亲人,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他们的死亡,与朝廷的某个秘密有关。

家眷们的焦虑与猜测,渐渐扩散开来。他们走亲访友,四处打探消息,试图找到亲人的下落,哪怕只是一句确切的答复,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遗骸。久而久之,“有一批工匠被朝廷秘密调走,如今下落不明”“朝廷似乎在秘密做什么事,连工匠的性命都不顾”之类的流言,便开始在京城的市井之间、小吏之中,悄然流传开来。这些流言,起初只是零散的碎片,只是少数人的猜测,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家眷加入打探的行列,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异常,这些碎片渐渐拼凑在一起,形成了更具体、更惊悚的传闻。

再说物资调拨。山谷工坊研发火器,所需的物资极为特殊,并非寻常之物——大量的精铁、硫磺、硝石、木炭,是制造火药与枪管的核心原料;上等的木材、皮革,是制作枪托、弹袋的必备之物;还有各种精密的工具、仪器,是绘制图纸、加工零件的关键。这些物资,数量庞大,用途特殊,绝非民间能够随意获取,也绝非一个小小的护林棚屋所能消耗。

五年来,这些物资皆是由工部、户部统一调配,从全国各地的铁矿、硝石矿、木炭作坊调运而来,再由暗凰卫的精锐将士,秘密护送前往山谷,全程避开人流密集之地,全程严格保密。可物资的调拨,终究需要走账册流程,需要工部官员签字审批,需要户部官员拨款采买,需要驿站安排转运,需要地方官府协助护送。这些环节,涉及上百名官员、小吏、驿站驿卒与地方兵卒,哪怕沈璃下令,所有账册皆标注“军用物资”“水利物资”,掩盖其真实用途,可如此庞大数量的硫磺、硝石、精铁,终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有工部的老吏,在整理账册时发现,近五年来,朝廷每年都会调拨大量的硫磺、硝石,远超寻常军用与水利所需,且这些物资的调拨目的地,皆标注“西南某地”,具体位置却语焉不详,更诡异的是,这些物资调拨之后,从未有过任何消耗反馈,从未有过任何验收记录,仿佛凭空消失在了西南的深山之中。有驿站的驿卒,曾在深夜,见过一队身着黑衣、神色冷峻的人,护送着数十辆马车,匆匆路过驿站,马车上覆盖着厚厚的黑布,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些马车,既没有官府的标识,也没有商人的招牌,行踪诡异,来去匆匆。

还有地方的官员,曾接到过协助护送“军用物资”的命令,却被要求全程保密,不得询问物资的具体用途,不得记录护送的具体路线,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护送之事。这些官员,心中皆是疑惑不已——若是寻常的军用物资,何须如此严密的保密措施?若是重要的水利物资,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精锐护卫护送?这些疑惑,他们不敢公开询问,只能藏在心底,可私下里,却难免会与同僚、亲友闲谈时,不经意间透露几句,抱怨几句。

这些零散的疑惑与传闻,如同水滴,渐渐汇聚成溪流。有人猜测,朝廷调拨这些物资,是在秘密制造某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有人猜测,西南深山之中,藏着一个秘密工坊,专门研制这种武器;还有人猜测,这种武器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灾难。这些猜测,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渐渐变得有板有眼,仿佛有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般。

最后是银钱流动。山谷工坊的修建、工匠与护卫的俸禄、物资的采买与调拨、各种研发经费,每年都需要耗费巨万银钱,这些银钱,皆由户部从国库中专项拨款,专款专用,直接划入暗凰卫的秘密账户,再由暗凰卫统一调配至山谷工坊,全程不经过其他部门,尽量减少痕迹。可即便如此,每年巨万的银钱支出,终究会在户部的账册上留下记录,终究会引起朝中大臣的注意。

近年来,大胤虽国泰民安,国库日渐充盈,可每年的财政支出也极为庞大——春耕的补贴、漕运的修缮、边军的粮饷、官员的俸禄、水利的修建,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银钱。而沈璃每年划拨给“西南秘密事务”的银钱,数额巨大,远超漕运、水利等重要事务的支出,却从未有过任何明细汇报,从未有过任何成效公示,仿佛这些银钱,都打了水漂,都被白白浪费了。

朝中的一些大臣,尤其是负责钱粮事务的户部官员与一些清流文官,早已对这笔“不明不白”的巨额支出心怀不满,多次想要上疏询问,却都被沈璃以“朝廷机密,不得过问”为由,驳回回去。久而久之,不满的情绪渐渐积累,猜测的种子渐渐滋生,他们纷纷猜测,这笔巨额银钱,究竟被用于何处?是被官员贪污挪用,还是被沈璃用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用途?是用于修建秘密宫殿,还是用于豢养私兵?

如今,恰逢“山火”事发,恰逢大量工匠失踪,恰逢物资调拨异常,这些不满与猜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与市井之间的流言蜚语交织在一起,迅速扩散、渗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短短十几日,便蔓延至京城的各个圈子——上至宗室勋贵、朝中大臣,下至市井百姓、街头小贩,几乎人人都在私下议论,人人都在猜测那个“神秘山谷”的秘密,人人都在谈论那场“诡异的山火”与“失踪的工匠”。

更可怕的是,这些传闻与猜测,渐渐与之前的盐案、科举案,形成了叠加效应,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暗流,直指沈璃的铁腕统治。三年前,沈璃登基之初,为了整顿朝纲,清理积弊,果断出手,查办了轰动朝野的盐案——当时,盐商与朝中官员相互勾结,垄断盐道,哄抬盐价,中饱私囊,导致民间盐价暴涨,百姓苦不堪言。沈璃下令,由严怀信牵头,暗凰卫配合,严查到底,一口气查办了数十名官员,处死了数名垄断盐道的盐商,抄没家产,流放家眷,手段狠戾,震慑朝野。

两年前,沈璃又出手整顿科举,严查科举舞弊之事——当时,一些世家勋贵、朝中大臣,利用职权,暗中操作,买卖考题,拉拢考官,让自己的子弟、亲信,通过舞弊的方式,金榜题名,挤占了寒门子弟的晋升之路,导致科举不公,民怨沸腾。沈璃得知后,怒不可遏,下令暂停科举,严查舞弊官员与考官,处死了数名主犯,废除了数十名舞弊考生的功名,还寒门子弟一个公道。

盐案与科举案,虽然整顿了朝纲,清理了积弊,赢得了寒门子弟与百姓的拥护,却也触动了大量世家勋贵、朝中重臣的利益。那些被查办的官员、盐商,其亲友、党羽,心中对沈璃充满了怨恨与不满,只是碍于沈璃的威严,碍于暗凰卫、凤翎卫的严密监控,不敢公开反抗,只能暗中蛰伏,等待着反击的机会。那些没有被查办,却也受到牵连、利益受损的世家勋贵,也对沈璃的铁腕手段心怀忌惮与不满,纷纷暗中勾结,相互联络,想要寻找机会,削弱沈璃的权威,夺回自己失去的利益。

除此之外,大胤的文官集团,尤其是那些以“清流”自居、信奉“圣人之教”的文官,对沈璃的统治,也早已心存抵触。这些文官,大多出身世家大族,自幼饱读诗书,信奉“重礼轻技”“重农轻商”的理念,认为“奇技淫巧”只会蛊惑人心,只会耗费民力,有伤天和,绝非治国之道;认为身为君主,应当以“养民为本”,以“节用为先”,专注于修水利、减赋税、兴学校、育英才,而非沉迷于研制“杀人利器”。

在他们看来,沈璃登基之后,虽然励精图治,整顿朝纲,有一定的功绩,可她太过“操之过急”,太过“崇尚武力”,太过“独断专行”——盐案、科举案,手段太过狠戾,杀伐太过果断,有伤天和;如今,又耗费巨万银钱,秘密研制“奇技淫巧”,不顾民力,不顾工匠的性命,更是大违圣人之教。他们早就想上疏劝谏,想要让沈璃改变治国之道,想要遏制沈璃日益膨胀的权威,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如今,山谷工坊爆炸引发的传闻,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那些关于“神秘工坊”“秘密研制利器”“死伤惨重”的传闻,恰好印证了他们心中的猜测,恰好给了他们上疏劝谏的理由;那些因盐案、科举案受损的世家勋贵,也暗中推波助澜,散布更多的流言蜚语,支持这些清流文官上疏,想要借此机会,给沈璃一个下马威,想要削弱沈璃的权威,想要阻止那个“耗费巨万、有伤天和”的秘密计划,甚至想要趁机扳倒沈璃,扶持自己心目中的君主。

于是,流言蜚语越来越盛,不满的情绪越来越浓,那股汹涌的暗流,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涌动,在朝中大臣之间暗中蔓延,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乌云,越来越浓,越来越沉,渐渐笼罩了整个京城,笼罩了整个朝堂,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以雷霆之势,轰然爆发,席卷一切。

这个时机,并没有让所有人等待太久。

在山谷工坊爆炸发生后的第二十日,大胤的朝堂之上,这场酝酿已久、汹涌澎湃的暗流,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束缚,以一种公开、激烈的方式,轰然爆发,将沈璃再次推向了风口浪尖,也将那场隐藏在山谷之中的秘密,彻底摆到了朝堂的聚光灯下,尽管,所有人都还不知道,那场秘密的真正核心,究竟是什么。

那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薄雾笼罩着整个皇宫,青砖铺就的御道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湿漉漉的,倒映着宫灯的微光。身着朝服的文武大臣,踏着薄雾,踏着露水,三三两两地走进皇宫,前往太和殿参加朝会。他们的神色各异,有的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依旧在思索着今日朝会将要商议的春耕、漕运等政务;有的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与揣测,显然,他们心中,都惦记着那些关于“神秘山谷”的传闻;还有的神色隐晦,眼神闪烁,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期待,显然,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待着今日朝会上,即将发生的一切。

太和殿内,庄严肃穆,寒气逼人。高高的御座之上,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缎,锦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御座前方,是宽阔的殿庭,殿庭两侧,分别站着文官与武将——文官身着青色朝服,手持玉笏,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却难掩心中的暗流涌动;武将身着黑色朝服,腰佩长剑,身姿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坚定地望着御座的方向,大多神色平静,显然,他们对那些流言蜚语,并不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边境的安危,是军队的建设。

殿庭的地面,是用洁白的汉白玉铺成的,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悬挂的宫灯,灯火摇曳,光影斑驳,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殿,增添了一丝诡异而沉重的氛围。殿外,传来悠扬的钟声,钟声洪亮,回荡在整个皇宫之中,一遍又一遍,宣告着朝会的正式开始。随着钟声落下,内侍总管手持拂尘,迈着小碎步,快步走进殿内,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的文武大臣,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他们的头颅低垂,额头几乎贴到地面,神色恭敬,可心中,却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尤其是那些文官,心中的情绪,更是复杂至极——有紧张,有不安,有期待,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沈璃身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走进殿内。龙袍上,金线绣成的巨龙,栩栩如生,龙鳞清晰可见,龙爪凌厉,仿佛要腾空而起,威震四方。她的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容清丽,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冽,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殿内跪伏的文武大臣,仿佛能穿透他们的伪装,看清他们心中的所有心思,看清他们心中的算计与不安。

经历了山谷工坊爆炸的打击,经历了连日的操劳与焦虑,沈璃的面容,比往日更加苍白了几分,眼底,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那份威严,那份冷冽,那份掌控一切的底气,却丝毫未减。她一步步走上御座,缓缓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优雅而端庄,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场,如同寒冬的冰雪,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让那些心中怀揣着算计与不安的大臣,纷纷感到一阵寒意,心中的紧张,愈发强烈。

“平身。”沈璃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天籁,响彻在空旷的大殿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陛下!”文武大臣齐声高呼,声音恭敬,随后,纷纷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轻易抬头,不敢与沈璃的目光对视,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这位手握生杀大权、杀伐果断的女帝。

今日的朝会,本是例行朝会,议题早已提前拟定,主要围绕着春耕、漕运、边军粮饷等几项重要的政务展开,皆是关乎民生、关乎社稷的寻常事务,并无异常。沈璃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听着各位大臣的汇报,偶尔开口,提出几句疑问,做出几句批示,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依旧是那个沉稳果决、睿智过人的女帝。

首先上奏的,是户部尚书。他手持玉笏,出列跪倒,恭敬地汇报了今年春耕的准备情况——各地的粮种、农具已经调配完毕,朝廷的春耕补贴也已陆续发放至各州各县,各地官员也已纷纷前往乡村,督促百姓春耕,确保今年的粮食丰收。他还汇报了国库的收支情况,称去年国库充盈,能够满足今年春耕、漕运、边军粮饷等各项政务的支出,恳请陛下放心。

沈璃静静听着,微微点头,淡淡道:“做得好。春耕乃国之根本,关乎百姓生计,关乎社稷安稳,万万不可大意。传朕旨意,命各地官员,务必亲自督办春耕事宜,严查粮种、农具的质量,严禁官员克扣春耕补贴,若有违者,严惩不贷!户部需密切关注各地春耕进展,及时调配粮种、农具与银钱,确保春耕顺利进行。”

“臣遵旨!”户部尚书深深叩首,恭敬地回应道,随后,缓缓站起身,退回了文官队列之中。

紧接着,漕运总督出列上奏,汇报了漕运河道的修缮情况与今年漕运的安排。漕运是大胤的交通命脉,关乎南北物资的流通,关乎京城的粮食供应,极为重要。漕运总督称,经过半年的修缮,漕运河道已经畅通无阻,各地的漕船也已准备就绪,将于下月中旬,正式开启今年的漕运,确保京城与各地的物资供应,不会出现短缺。

沈璃听完汇报,沉吟片刻,道:“漕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传朕旨意,命漕运总督,亲自督办漕运事宜,严查漕运中的舞弊之事,严禁漕船官兵克扣、私吞漕粮,严禁地方官员阻拦、刁难漕船通行。同时,命沿途地方官府,协助漕运总督,做好漕船的护航与补给工作,确保漕运顺利,万无一失。”

“臣遵旨!”漕运总督恭敬叩首,随后,退回了队列之中。

之后,几位大臣陆续出列,分别汇报了边军粮饷的调配、地方官员的考核、水利工程的修缮等各项政务,沈璃一一倾听,一一做出批示,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既体现了对民生的关切,也体现了对朝纲的严格掌控。殿内的氛围,起初还算平静,大臣们各司其职,汇报政务,接受批示,一切都按照例行朝会的流程,有序进行着。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不安。那些心中怀揣着算计与期待的文官,那些暗中支持清流文官上疏的世家勋贵,此刻,都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机,等待着孟文华出手,等待着那场早已酝酿已久的爆发。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文官队列中的孟文华,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既希望孟文华能够成功,能够给沈璃一个下马威,能够阻止那个秘密计划,也害怕孟文华失败,害怕沈璃的报复,害怕自己受到牵连。

孟文华站在文官队列之中,面色平静,垂首而立,仿佛只是在认真倾听各位大臣的汇报,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手心,早已布满了冷汗,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今日,他将成为整个朝堂的焦点,他将直面那位杀伐果断、威严逼人的女帝,他将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语,他将扛起所有清流文官的期望,也将承担起所有可能的后果——或许是被沈璃斥责,或许是被罢官免职,或许是被流放边疆,甚至,可能是丢掉性命。

孟文华年近五旬,出身寒门,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考取功名,进入仕途,最终做到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位置。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以清流自居,以敢于直谏闻名于朝野,在朝中,有着极高的声望,深受寒门子弟与清流文官的敬重。他一生信奉圣人之教,坚信“治国之道,以养民为本;为君之德,以节用为先”,坚信“奇技淫巧”有伤天和,坚信君主应当专注于民生,而非沉迷于研制杀人利器。

在之前的盐案、科举案中,孟文华便曾多次上疏,劝谏沈璃,言辞虽不激烈,没有直接指责沈璃,却处处透着对沈璃“操之过急”“有伤天和”的隐晦批评。他认为,沈璃在盐案、科举案中,手段太过狠戾,杀伐太过果断,处死了太多的官员与盐商,虽然整顿了朝纲,却也伤了朝廷的元气,伤了天下士民之心;他认为,沈璃应当以宽厚为本,以教化为主,而非以杀伐立威,而非以铁腕统治。

只是,当时沈璃正忙于整顿朝纲,清理积弊,并没有采纳他的劝谏,只是驳回了他的奏疏,没有过多地斥责他,也没有处罚他——沈璃知道,孟文华是个忠臣,是个正直之人,他的劝谏,虽然不合时宜,虽然不符合自己的治国之道,却也是出于忧国忧民之心,出于对大胤社稷的忠诚。沈璃不想因为意见不合,便处死一位忠臣,便寒了天下清流文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