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体内的功法自发加速运转，吸收着骤然变得充沛的灵气，一个个又惊又喜。
“天地灵气在复苏！好浓郁！”
“定是门主和夫人所为！”
“除了柳仙子和门主，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手段？”
“有此灵气，修行将事半功倍！天下百姓也能受益！”
猜测、惊叹、感激、兴奋的情绪在各地蔓延。
所有人都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归功于那对早已成为传奇的神仙眷侣——李相夷与柳汐月。
无人知晓，这灵气复苏、天道成长的背后，是一个家庭正在经历着无声的割裂。
李莲花吸收完最后一丝霞光，周身气息彻底稳固。
他睁开双眼，眸中灵光湛然，第一眼便急切地望向柳汐月。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汐月正抱着天意，静静坐在一旁，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裙，背影竟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哀伤。
而她怀中的小天意，眼神空洞，无声无息。
“汐月……” 李莲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过去。
他蹲在柳汐月身前，握住了她的手，然后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小脸，触手温热，却感觉不到往日的生机与灵动。
“这……这……”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筑基成功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望进柳汐月那双仿佛失去了焦距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什么。
儿子……走了吗？
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奶声奶气说“爹爹最厉害”、会拉着他的手去探险的小家伙……就这样……离开了？
还……见得到吗？
他……还会回来吗？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李莲花猛地伸出手臂，将柳汐月连同她怀中毫无反应的小天意，一起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用力到发颤，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将妻儿牢牢锁住，对抗那无形却残酷的分离。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晚一点筑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哪怕只能多一天，多一个时辰，多一刻钟，让他再听儿子叫一声“爹爹”，再看他在沙滩上无忧无虑地奔跑一次……
他从不知道，幸福抽离的瞬间，会如此撕心裂肺。
而就在这时，天地间那因筑基成功和世界细微晋升而产生的灵气潮汐与震动，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又缓缓平复下去。
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透过柳汐月和李莲花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与天地共鸣的道韵，隐约传递到了某个正在诞生意识的核心深处。
天道空间内。
那团庞大的天道光晕，通过某种规则的涟漪，“看”到了无人岛上相拥的一家三口。
祂“看”到那个叫“李莲花”的气运之子，成功渡劫后第一反应是奔向妻儿，脸上没有骄傲，只有恐慌与悲痛。
祂“看”到那个叫“柳汐月”的救世功德者，抱着怀中的“衪”，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背影却脆弱得像随时会随风消散。
祂“看”到他们紧紧相拥，仿佛在抵御全世界的寒意。
祂“看”到了……“爱”！
这份“爱”如此沉重，如此灼热，如此……让衪那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冰冷的“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酸涩的悸动。
祂缓缓地、迟疑地，将这份感知，共享给了身边那个依旧在啜泣、不断哀求着要回去的“小天意”。
“……他……们……” 天道胚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过去一个模糊的画面，以及那份它无法理解、却真实感受到的悲恸。
小天意瞬间“看”到了爹爹娘亲，看到了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看到了爹爹发红的眼眶和娘亲冰冷的哀伤。
“爹爹！娘亲！” 他的意念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和哭喊。
“团团！你看到了吗？他们伤心了！他们真的伤心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爹爹娘亲！求求你，让我回去！哪怕……哪怕就一会儿！”
天道胚胎沉默着，那团浩瀚的光晕明灭不定，规则链条的流转似乎也出现了紊乱。
祂和这个哭泣的、吵闹的“自己”是一体的。
他们爱“小天意”……那是不是，也有可能……会爱“衪”？
“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让一部分“自己”如此抗拒回归？
为什么能让那样强大的仙子，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
祂那新生的、懵懂的意志，在“规则”与“情感”之间，在“完整”与“分离”之间，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困惑与……
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向往。
衪能感觉到，随着世界灵气复苏，规则补全，它的力量在增长，权柄在完善。
衪可以按既定的轨迹，彻底融合“小天意”，那样似乎更“完整”，更“正确”！
但是……
那个哭喊着要爹爹娘亲的意识，那份炽热的眷恋，还有外界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爱……
在衪初生的、尚在混沌中的认知中，漾开了陌生的涟漪。
融合的进程，彻底停滞了！
天道空间内，光芒流转，规则链条无声运转。
新生的意识在巨大的光团中沉默着，在进行着诞生以来的第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