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道一个激灵,连忙俯身捡起扇子,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在、在下只是……太过震惊!难以置信!仙尊手段,竟至如斯!”
他赶紧转移话题,也是真心担忧,“那……小姐怎么办?长公主毕竟是她的生母,此事怕是会对小姐打击甚大。”
林若甫眉头紧锁,这也是他担忧的事情之一!
婉儿身体本就不好,心思又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婉儿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叶灵儿扶着她,一脸焦急!
“爹!爹爹!灵儿说……说我娘她……”
林婉儿气息不稳,捂住胸口,话都说不完整。
林若甫心中一痛,起身快步走过去:“婉儿,你别急,慢慢说。”
“爹!娘是不是被关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求求你,想想办法……”
林婉儿眼泪滚落,抓住父亲的手臂。
林若甫扶住女儿,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硬起心肠,沉声道:
“婉儿,你不必……也不必为她求情,这是仙尊的意思,仙尊要涤荡乾坤,有罪之人,必受惩处,你母亲她……”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你觉得,她是无罪之人吗?死在她手上的人还少吗?”
(五竹:又一个把我当师尊的!师尊会不会教训我!应该不会吧?师尊那么厉害,肯定啥都知道?)
林婉儿呆立当场,她当然知道母亲并不良善,与人为恶,甚至可能……但那是她娘啊!
叶灵儿紧紧扶住好友,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若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既是说给女儿听,也是说给可能“监听”的仙尊听:
“仙尊为百姓做主,明察秋毫,往日罪孽,如今都要清算,你若想救她,那那些枉死之人,谁去救?!”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和低声呵斥。
紧接着,府内管家惊慌的声音传来:“相爷!相爷!二公子……二公子被抓了!”
林珙?!林若甫瞳孔一缩。
院落里,林珙惊怒交加,试图挣扎,“你们干什么?!放肆!我是宰相之子!”
林若甫赶出来时,嘴唇哆嗦着看到这一幕,但终究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对着儿子投来的求救目光视而不见。
“爹——!”林珙的惨呼被护卫利落地制止,拖拽着离开了院子。
“爹!爹!爹救我!”他的呼喊声也渐渐远去。
林若甫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也救不了!
清算罪孽,林珙参与过那些事,他这做父亲的,岂会不知?
往日或可凭借权势遮掩,如今……谁敢?
“哥!爹!”林婉儿惊呼,想要冲上去,却被叶灵儿死死拉住。
林若甫睁开眼,看向泪流满面的女儿,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说过了……仙尊法度,有罪必究,你哥哥他……做过什么,他自己清楚。”
林婉儿看着父亲冷漠(实则是绝望)的侧脸,浑身冰冷。
林大宝不知何时也懵懵懂懂地蹭了过来,歪着脑袋看着一片混乱,憨憨地问:“爹?妹妹?哭?二哥?抓?玩?”
无人有暇回答他天真的问题。
这一天,京都许多地方,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那些以往倚仗权势、犯下罪行却逍遥法外的官员子弟、豪绅恶霸,被一个个从府邸、酒楼、甚至是青楼里揪了出来。
哭喊、哀求、怒骂、挣扎……这些声音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在更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观望之中。
旧的规则正在破碎,新的秩序伴随着铁腕与恐惧,悍然降临。
街道却被照得通明,押解犯人的队伍经过时,道路两旁的百姓先是惊惧躲闪,随后在有人带头下,渐渐鼓起了勇气。
“他强占了我家铺子,还打伤我爹!”
“这个人政治权势,逼死过佃户!”
“还有他!逼得人家破人亡!”
积压的怒火与冤屈,终于爆发出来……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小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砸向那些面如土色、往日趾高气昂的犯人身上。
“打得好!”
“今天宫里传出来消息,范公子……不,范仙徒今天在朝中有言,以后有冤屈就去告!法度面前人人平等!”
呼喊声、痛骂声、哭泣声、叫好声混杂在一起。
某处精致的绣楼之上,司理理轻轻推开一扇窗,美眸望向楼下火光晃动、人声鼎沸的街道。
看着那些被押解而过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眼神复杂难明。
京都,真的变天了,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剧烈、如此颠覆的方式。
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仙尊……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倚着窗棂,幽幽叹了口气,自己这浮萍般的命运,在这滔天巨变中,又将漂向何方?
某处屋顶,费介磕了磕烟袋锅子,看着下方“热闹”的街景,对身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子说道:
“啧啧,仙尊这动作……真是又快又狠又准,陈萍萍那老家伙,怕是把他那监察院压箱底的罪证都贡献出来了吧?这回,可是把京都这潭浑水底下的淤泥,狠狠搅上来了一大瓢。”
影子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院长……他又没回监察院了!”
言下之意,陈萍萍可能正乐得在仙尊那边“加班”呢!
费介嘿嘿一笑:“正常,跟着仙尊干大事,比在监察院跟皇帝斗心眼刺激多了,就是不知道,这把火,接下来会烧到哪里!”
心里在琢磨着,他是不是也要去一下,顺便见见徒弟!
另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屋顶,滕梓荆抱着刀,皱眉看着街上的一切,这变化太大了,太急了!
范府(范建家),柳如玉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这都什么时辰了!老爷不回来,若若和思辙也不回来!全都跑到二皇子府去了?那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气死我了!”
她对着空气抱怨,心里却七上八下,白天隐约听到的宫中巨变传闻,让她担忧不已。
这一夜,京都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