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工人们都看了过来。这些工人里,有不少是当年从湖南跟着朱琳出去,又学成归来的技术骨干。他们知道总指挥的故事——一个原本痴傻的姑娘,突然开了窍,带着三千人闯出了一条生路。
“总指挥,”一位老师傅端着饭碗过来,“我敬您。没有您,我早饿死在湖南了。”
朱琳摇摇头:“是你们自己争气。”
她看向食堂里的人们。这里坐着的,有从智利铜矿学成归来的冶金专家,有从德国船厂毕业的设计师,有在韩城兵工厂成长起来的技术工人……每个人背后,都是一段从绝望到希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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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朱琳在厂区里慢慢走着。刘军和徐正辉陪在两侧。
“正辉,”朱琳忽然问,“你觉得,咱们离真正的远洋海军还有多远?”
徐正辉思考片刻,认真回答:“装备上,我们已经不差。四艘航母,八艘战列舰,三十多艘驱逐舰,还有潜艇部队——硬件是世界前三。但远洋作战能力、后勤保障、人员训练……还需要五年。”
“五年……”朱琳望向江面。黄浦江上,一艘货轮正鸣笛驶过。
“五年时间,‘江苏’号可以服役,后续同型舰可以开建。”徐正辉继续说,“蒸汽弹射普及,舰载机更新,补给体系完善。到一九五四年,我们能组建两支真正的远洋航母战斗群。”
朱琳点点头,又摇摇头:“五年,我等得起。但这个国家等不起。北边的战争还在打,大洋对岸的对手不会等我们。”
她停下脚步,看向徐正辉:“船厂能不能再快一些?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
徐正辉沉吟道:“可以增加作业班组,三班倒。但需要更多熟练工,需要配套厂加快设备供应。”
“人要人,要设备给设备。”朱琳果断地说,“全国资源优先保障。一九五〇年年底,‘江苏’号必须下水。”
“保证完成任务!”徐正辉的声音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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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造船厂时,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了金色。
卫士汽车驶出厂门,朱琳透过车窗回望。厂区里灯火渐次亮起,夜班的工人们已经上岗。焊接的火花在暮色中闪烁,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累了就靠会儿。”刘军说。
朱琳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她确实累了——这副身体已经四十八岁,却承载着穿越者二十九年不眠不休的付出。火种系统消失后,她全靠自己的记忆和毅力在支撑。
但当她想起那些面孔——从湖南带出来的三千孤儿,赴智利学习的十万青年,如今奋战在各条战线的技术人员——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这些人都曾经一无所有。是在最绝望的时候,被她拉了一把,然后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挣出了今天的生活,一点一点建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明天回北京。”她睁开眼,“十月一日要到了。”
刘军握住她的手:“今年阅兵,你会参加吧?”
“参加。”朱琳的目光穿过车窗,望向北方,“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国家,如今有了怎样的力量。”
车子在暮色中驶向机场。车窗外,上海的灯火渐次点亮,照亮了长江入海口,也照亮了这个国家向海图强的征途。
而在那片灯火最明亮处,江南造船厂的光芒格外耀眼——那里,钢铁正在变成巨舰,梦想正在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