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和刘军穿梭其间,协调着不同工种的配合。看着这些熟悉的设备终于要从临时帐篷搬进永久性的家,开始发挥它们真正的威力,朱琳心中踏实了许多。这些设备,大部分是她通过“火种系统”精心挑选的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水平的通用机床,虽非最顶尖,但在这个时代,已是超越列强现役工厂的利器。它们在智利被组装、调试、使用,培训出了第一批技术工人,如今连同那份熟练和经验,一同移植到了这片黄土地上。
顾柏年带着几个徒弟,迫不及待地跟着搬运队伍进了专门规划出的“特种加工与装配区”。那里,几台用于炮管加工的大型深孔钻床、外圆磨床,以及相关的热处理设备箱,也正在陆续就位。顾柏年摩挲着一个装着小巧精密夹具的木箱,眼中燃着炽热的火焰:“有了这些好东西,老子不信还搞不出更硬更准的炮管子!”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航空发动机及部件装配车间”,几个沉重的板条箱被小心打开,里面是拆卸状态、包裹严密的P-51“野马”发动机部件,以及大量的专用装配工具和检测仪器。黄浩亲自带领航空组的核心成员开始清点核对。机身制造所需的铝材已经有一部分堆放在旁边的材料库,蒙皮压制的简易模具也在制作中。
整个厂区,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机器开始咬合运转。拆卸包装的咔嚓声、搬运的号子声、安装指挥的吆喝声、技术员们热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周嫂、秦氏指挥的后勤队伍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水。于大个子带着建筑队,开始为即将全面展开的生产招募更多本地工人,并规划扩建宿舍区。王辉的护卫队加强了厂区周围的明暗哨,确保这片逐渐显露峥嵘的工业基地安全无虞。
几天后的深夜,忙碌了一天的厂区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电站机房传来隐约的轰鸣,为几间仍在加班的调试车间供电。朱琳和刘军在新建的“指挥部”兼技术资料室里,对照着图纸检查明天的安装计划。
陈乾匆匆敲门而入,脸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异常凝重,手里捏着一纸刚刚译出的电文。
“老板,军哥!东北……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巨石坠地般的沉重。
朱琳心头一紧,接过电文。上面的字句简短而残酷:“九月十八日夜十时许,沈阳北大营,日军自爆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我军,随即炮击北大营。我方接上峰严令:‘不许抵抗,……’。日军正攻击沈阳城,奉天兵工厂外围已现敌踪。”
虽然早有预料,虽然已提前抢运出了一批最宝贵的“人”和“知识”,但看到这行字,想到那些终究没能带走的庞大机器、海量库存、未能及时撤离的普通工友,以及那片即将沦陷于铁蹄下的黑土地,朱琳依然感到一阵刺痛般的窒息。历史的车轮,挟带着惯性的残酷,依然重重碾过。
刘军接过电文看了,拳头无声地攥紧,骨节发白。
朱琳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厂房在夜色中隐约的轮廓。那里,有刚刚安装好、尚未正式开机的新机床,有从智利带回、即将组装完成的发动机,有顾柏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炮械工区。
“消息严格控制。”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像淬火的钢铁,“通知所有核心骨干,明天一早开会。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安装调试速度必须再加快!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条步枪生产线试运行。飞机部件的试制,一周内必须出首件。顾师傅那边,需要的特种钢样品冶炼,同步进行,不得延误!”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鬼子占了奉天的现成设备,很快就能用来武装他们自己,反过来打我们。我们这里,就是另一条战线!我们抢出来的火种,必须在这里,以最快的速度,烧出能抗敌、能自保的利器!”
陈乾重重点头:“明白!”
刘军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的黑暗,远处厂房里,仍有几点灯火未熄,那是连夜调试的技术人员。
夜色深沉,华北的风已带肃杀。千里之外的爆炸与枪声,仿佛隐隐传来。但在这片黄土高原的褶皱里,一座新生的兵工厂正顽强地点亮灯火,机器将鸣,铁火将燃。抢运出来的火种已然入巢,下一步,便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