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军猛地站起,热水洒出一些,“不行!太危险了!东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遍地都是鬼子!上次去奉天抢人,那是出其不意,现在鬼子肯定加强了戒备!你再去,万一……”
“我知道危险。”朱琳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但我更知道,东北的同胞正在流血,马占山将军他们在江桥打响了第一枪,但他们的武器弹药,能支撑多久?这些,”她指了指地上的枪支弹药,“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我要把它们,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刘军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找渠道运过去,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去!你现在是我们这里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了事……”
“正是因为我是主心骨,有些事才必须我去做。”朱琳站起身,走到炕边,从一个暗格里拿出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递给刘军,“这是我的后续规划,包括兵工厂二期、三期的建设重点,水电站的具体实施方案,特种部队的训练纲要,还有应对可能出现的日谍渗透的几条预案……如果我回不来,这些都交给你。你会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刘军拿着那叠沉甸甸的纸,手都在发抖。他看着妻子平静却决绝的脸,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了解朱琳,她决定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坚决反对,她会说出怎样决绝的话,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来逼迫他同意——她曾为了救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揪心的担忧涌上刘军心头。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布满血丝和深深的不舍与忧虑。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朱琳,声音沙哑:“……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朱琳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用力点了点头。
夜深了。简陋却温馨的新房里,两人相拥而眠,似乎都想把这离别前的时光拉得更长一些。他们亲密无间,彼此索求着温暖和慰藉,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深深印刻在骨血里。一个多小时后,朱琳在疲惫与满足中沉沉睡去。而刘军,却一夜无眠,只是睁着眼,在黑暗中紧紧搂着怀里的妻子,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心跳。
凌晨四点,天色依然漆黑如墨。朱琳轻轻挣开刘军的怀抱,悄然起身。她动作麻利地穿好厚实的棉衣棉裤,扎紧绑腿,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一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然后,她俯下身,在刘军紧闭的眼睑和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而温热的吻。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那堆武器弹药前,意念微动,地上的枪支和子弹箱瞬间消失不见,被收入了“火种系统”的存储空间。她又深深看了一眼炕上似乎仍在沉睡的刘军,毅然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融入门外凛冽的寒风与黑暗中。
房门关上的刹那,刘军紧闭的眼角,终于滑下两行滚烫的泪水。他猛地坐起身,赤脚冲到门口,却只看到无边夜色中,一个模糊而坚定的背影,正迅速走向河滩方向。
他扶着门框,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默默地在心中,向一切他知道的神佛菩萨祈求,保佑他的妻子,平安归来。
河滩旁一处更为隐蔽的仓库里,朱琳启动了那辆在智利时,由黄浩等人主持设计、秘密制造出的越野车。它有着棱角分明的硬朗外观、高底盘和强劲的动力,朱琳给它起名为“卫士”。此刻,这辆沉默的钢铁猛兽,在黑暗中被唤醒。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崎岖的小路。朱琳握紧方向盘,最后回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厂区和宿舍区,那里有她的心血,她的同伴,她的丈夫。
然后,她挂挡,踩下油门。“卫士”如同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疾驰而去。
北风呼啸,卷起枯草与尘土。一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