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潜在的内部风波,被朱琳巧妙化解。
处理完这件“家务事”,一直旁听的水生走上前来,眼中带着期盼:“朱琳姐,你看……现在水电站已经稳定运行了,兵工厂、机场建设也按部就班。我……我是不是可以开始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水生,当年被朱琳送到德国学习海军与造船,一学就是十年。回国后,先是被安排协助水电站建设和军工生产,虽无怨言,但心中那份对海洋、对战舰的渴望,从未熄灭。
朱琳看着水生那略显焦急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笑了:“怎么,我们的‘海军大将’,终于按捺不住,想要造船了?”
水生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是!朱琳姐,我知道现在条件还差得远,洛水河也跑不了大战舰。但是,我可以先从小型的巡逻艇、炮艇造起!先把技术班子拉起来,把手艺练熟!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三十个兄弟,都是好苗子,不能让他们把在德国学到的东西都荒废了!”
朱琳沉吟片刻,她知道水生的想法是对的。海军建设非一日之功,必须未雨绸缪。韩城深处内陆,虽无海,但洛水河水量充沛,河道在电站上游部分经过拓宽疏浚,有些地段水深可达数十米,足以进行小型舰艇的建造、下水、测试和基础战术训练。这不仅是保持技术火种,更是为未来可能的江河作战,甚至未来拥有出海口后,提前储备人才和技术。
“好!”朱琳点头,“水生,你的想法我支持。这样,你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一趟。”
水生大喜:“朱琳姐,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造船不是搭积木,得有图纸,有标准。”朱琳笑道,“我给你一套现成的图纸,你先照着做。同时,一定要多带徒弟,把技术传下去!等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港口,你就是我们的海军司令!海军学院、海军舰队,都得靠你们这三十个人做种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水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啪地立正敬礼。
当天晚上,朱琳回到家中,顾不得休息,便在书桌上铺开了大幅的绘图纸和计算尺。刘军洗漱完毕,见她还在伏案工作,心疼地走过来:“琳,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画吧。”
朱琳头也不抬,笔走龙蛇:“答应了水生明天给他图纸,不能食言。你先睡吧。”
刘军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地摇头,给她披了件外衣。他看着图纸上逐渐成形的、线条流畅的舰艇轮廓,有些不解:“琳,你真要在洛水河里造这个?这河……能跑船吗?就算能跑,这么小的巡逻艇,有什么用?”
朱琳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回头对刘军笑了笑,指着地图上洛水河的一段:“你看这里,水电站上游,兵工厂再往上一百米左右。这段河道经过我们前期疏浚和利用水坝调节,最深处超过五十米,最浅处也有十米以上,水流相对平缓,岸边也有合适的滩地可以修建简易船坞。足够进行小型巡逻艇的建造、下水、测试和基础航行训练了。”
她目光深远:“现在是用不上大舰队,但训练不能停。水生他们学的是现代化的海军技术,必须不断实践,才能保持手感,带出徒弟。而且,谁说我们永远没有出海口?就算没有,未来在长江、黄河,甚至配合陆军进行江河作战,这些小型快速舰艇,也可能发挥奇效。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刘军这才恍然,佩服妻子的深谋远虑。他在朱琳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还是你想得远。那你别熬太晚,我先睡了。”
“嗯。”朱琳应了一声,重新埋首于图纸之中。
油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套详尽的小型内河巡逻艇设计图纸,包括总体布局、动力系统(采用韩城自产柴油机改进型)、武器配置(预留机枪和轻型火炮位)、船体结构、甚至简单的维护手册要点,终于完成。图纸上,还标注了许多结合当前韩城工业水平进行的“本土化”修改建议。
第二天一早,水生准时来到朱琳的办公室。当他接过那摞还带着墨香、绘制精细的图纸时,手都有些发抖。他快速翻阅着,眼中异彩连连:“太好了!朱琳姐!这设计……比我们在德国见过的不少内河艇都更合理!特别是这个动力布局和装甲配置……”
“别光顾着高兴。”朱琳正色道,“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根据我们现有的材料、设备、工艺水平,灵活调整。重点是吃透原理,掌握方法,培养出我们自己的造船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洛水河畔,我给你划一块地,作为‘韩城船舶修造所’一期用地。记住,你不仅是总工程师,也是总教官!”
“是!明白!”水生珍而重之地将图纸收好,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都带着风。
很快,在洛水河上游选定的一片相对隐蔽、河岸平缓的滩地旁,一座简陋却功能明确的“船舶修造所”开始动工。水生带领着那三十名同样怀着海军梦的兄弟,以及从工兵营、机械厂抽调来的部分骨干,伐木、平整土地、搭建工棚、制作简易龙门吊和船台。
钢铁、木材、油漆、缆绳……各种物资被有条不紊地运来。韩城兵工厂按照图纸要求,开始试制专用的船用柴油机和传动部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木声、号子声,第一次在这段原本寂静的河畔响起。
一艘长约二十米、宽约四米的小型内河巡逻艇的龙骨,在简易船台上缓缓铺设成型。虽然简陋,虽然前途漫漫,但韩城的“海军”梦,终于在这黄土高原的腹地,在奔流不息的洛水河畔,扎下了第一根坚实的锚桩。
水生的眼睛,望着初具雏形的船体,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劈波斩浪的舰队。而他身后,那些年轻的学徒们,也正用好奇而专注的目光,学习着每一道工序。希望的种子,在汗水和钢铁的碰撞中,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