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重新坐下，轻轻抚摸腹部：“不得罪又如何？把部队交出去，让不懂这里情况的人来指挥？让战士们寒心？让百姓失望？”
她望向窗外：“委员长现在不会动我们。一者，我们确实在抗日；二者，我们深得民心；三者……他也不想落个‘同室操戈’的名声。”
“那他会怎么做？”
“冷处理。”朱琳淡淡道，“既不下令撤职，也不真正支持。就当我们不存在，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李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事情的发展正如朱琳所料。周维民回到南京后，将朱琳的答复如实上报。委员长听完汇报，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下文，没有追加命令，也没有撤回委任。那份少将参议和督察专员的任命，就这么悬在了半空——名义上有效，实际上无人理会。
但朱琳要的就是这个“名义”。
三天后，韩城县衙召开扩大会议。各乡乡长、工厂负责人、部队团以上军官、学校校长、医院院长……近百人齐聚一堂。
朱琳挺着肚子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摊开一张陕西北部的地图。
“同志们，”她的声音传遍会场，“南京方面给了我们一个名分——陕西省第三行政区督察专员。虽然他们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个机会。”
她手中的木棍在地图上移动：“韩城现在兵强马壮，工厂林立，学校医院齐全。可我们周边的县呢？延安、榆林、绥德、米脂……这些地方的百姓，还过着苦日子。”
“我的想法是，”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以韩城为中心，将周边这些县逐步纳入我们的管辖范围。不是武力吞并，而是帮助建设——派技术人员去修路修水利，派教师去办学，派医疗队去治病，派采购队去收购土产……”
台下响起议论声。
刘军第一个站起来支持：“我同意。咱们韩城现在有这个能力，应该拉兄弟县一把。再说了，把周边建设好了，咱们的防御纵深也能扩大。”
于大个子也举手：“建筑队可以分出一半人手，去帮周边县修基础设施。我在智利学了十年，盖房子修路都在行。”
黄文瀚、程大斌、顾柏年这些技术骨干纷纷表示，可以派人去指导当地发展小型工业。
教育局长说可以组织师资培训，卫生局长说可以派医疗队下乡……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最后形成决议：成立“陕北建设委员会”，朱琳任主任，刘军任副主任。委员会下设工业、农业、教育、卫生、基建等十个工作组，开始向周边县辐射影响力。
这不是军事扩张，而是经济和文化渗透。用朱琳的话说：“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知道该跟谁走。”
散会后，朱琳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地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韩城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小城，而将成为整个陕北发展的引擎。而她要做的，就是赶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把这片土地建设得足够坚固。
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孩子们的笑声在春风中飘荡。
朱琳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孩子，妈妈会给你，给所有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是1934年的春天。秦岭深处的积雪正在消融，渭河解冻的冰凌顺流而下。而在更遥远的东北，战争的阴云正在积聚。
但至少在韩城，在这个春天，希望正在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