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韩城县衙后院里,几株桃树已经冒出粉色的花苞。朱琳抱着小韩生在院子里散步,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咿呀学语,会含糊地喊“娘”和“爹”。
“朱县长,电报。”李燕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红晕。
朱琳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是南京方面发来的“嘉奖令”,措辞官方,无非是“英勇抗敌,扬我国威”之类的套话。她随手放在石桌上:“李白、阎锡山他们呢?”
“也都发来贺电。李宗仁还派了个代表团,说是要‘学习西北建设经验’。”李燕顿了顿,“日本人那边……关东军最近调动频繁,石原莞尔在东北搞的‘满洲国’闹剧还在继续。”
朱琳点点头,并不意外。苏联吃了亏暂时退让,日本人自然要趁机搞事。这局面,她早有预料。
“振斌什么时候回来?”她换个话题。
李燕的脸更红了:“电报说……今天下午。”
朱琳笑了:“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去收拾收拾,晚上一起吃个饭。”
李燕“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燕子,”朱琳认真地看着她,“你和振斌的婚事,打算怎么办?”
李燕低下头:“我们商量过了……像小翠姐和秦副军长那样,简简单单就好。现在西北建设任务重,不想太张扬。”
“傻丫头,一辈子就这一次。”朱琳摸摸她的头,“不过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娘支持。”
下午四点,朱振斌风尘仆仆地赶回韩城。他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朱县长。”见到朱琳,他立正敬礼——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
“在家里就别这么客气了。”朱琳笑着摆摆手,“先去洗洗,换身衣服。晚上咱们一家人吃个饭。”
所谓的“一家人”,其实也就朱琳、刘军、小韩生,加上李燕和朱振斌。饭菜很简单:一盆羊肉汤,几个炒菜,两盘饺子。但在战时的西北,这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饭桌上,刘军和朱振斌聊起前线的布防,朱琳则抱着孩子,听李燕说西北建设的规划。
“榆林的石油勘探进展顺利,第一口井已经出油。”李燕翻开笔记本,“周子明和李斌他们正在设计炼油厂。还有,从河南、安徽来的移民已经超过十万,新开垦的荒地……”
“慢点说,别急。”朱琳笑着打断她,“明天振斌陪你去西北,有的是时间说这些。”
李燕脸一红,不说话了。
饭后,刘军和朱振斌去书房讨论军务,朱琳拉着李燕在院子里说话。
“燕子,娘知道你懂事,不想铺张。但婚姻大事,总得有个仪式。”朱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这是娘给你的。”
李燕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款式古朴,但做工精细。
“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朱琳顿了顿,“现在给你。”
“娘……”李燕眼泪掉下来。
“别哭,明天高高兴兴的。”朱琳擦掉她的眼泪,“明天早上,你和振斌去县民政科登个记。晚上,咱们在家里摆两桌,请几个老熟人——于大个子、石大山他们,还有小翠、秦川。简简单单,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嗯。”李燕用力点头。
第二天,1935年3月18日,农历二月十五。
上午,朱振斌和李燕在县民政科办理了结婚登记。没有鞭炮,没有花轿,只有一张盖着红印的结婚证。
晚上,县衙后院摆了两张圆桌。来的都是老熟人:于大个子带着虎子,石大山和朱晴妹夫妇,小翠和秦川,还有黄文瀚、程大斌等几个从智利一起回来的技术骨干。
菜是小翠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十足。
“来,咱们举杯。”刘军站起来,“祝振斌和燕子百年好合,也祝咱们西北越来越好!”
“干杯!”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虚浮的客套,只有真挚的祝福。虎子坐在于大个子怀里,好奇地看着大人们笑闹,小手偷偷摸桌上的花生。
吃到一半,朱琳抱着小韩生站起来:“今天趁这个机会,我也说两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湖南到智利,从智利回中国,咱们这些人,风风雨雨走了十几年。”朱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牺牲了,有人离开了,但更多的人留下了,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她看看李燕,又看看朱振斌:“今天燕子成家了,我很高兴。但我也知道,你们的蜜月只能在建设工地上过了——西北需要你们,这个国家需要你们。”
朱振斌站起身,认真地说:“朱县长,您放心。我和燕子早就商量好了,婚后就去西北。她在那边管建设,我负责防务。一定把西北建成铁打的后方。”
“好!”于大个子拍桌子,“这才像咱们韩城的人!”
宴席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客人后,朱琳和刘军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