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个子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抬头时眼中有光:“地上幌子,地下真章。我懂了。”
“能办到吗?”
“能!”于大个子拍胸脯,“只要材料够,三个月给你建起来!”
“材料已在路上,但全部夜间运输,车辆要伪装。”
“放心,这事我熟!”
当天下午,工地开工。工人们挖地基、砌墙、搭架,干得热火朝天。附近百姓听说建自来水厂,纷纷围观。
“老总,这水厂啥时能用啊?”一老汉问。
于大个子笑呵呵递烟:“快了快了,等管道铺好,家家户户喝甜水!”
“那可太好了!”老汉喜道,“咱这儿的水又苦又咸,喝了拉肚子。”
这一幕被山坡上的山口尽收眼底。他皱眉:“难道真是水厂?”
“少佐,会不会多虑了?”手下小声道。
山口没答。他想起土肥原贤二的叮嘱:“朱琳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可眼前工地,怎么看都是水厂。
“继续监视,尤其注意夜间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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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工地变了模样。
普通工人收工休息,于大个子精选的五十名骨干留下。他们打开白天运来的“建材”——实则是特制隔音板、防爆门、通风管道。
地下空间开始挖掘。为减噪音,不用爆破,全凭人工机械。挖出的土装麻袋,夜间运到十里外倾倒。
朱振斌亲临现场监督。凌晨两点,周子明、李斌悄然来到。
“振斌,这是按朱县长图纸细化后的施工图。”周子明递过一沓图纸,“地下车间分三区,完全按防爆标准设计,通风双重冗余。”
朱振斌就着应急灯细看。图纸上每个细节都标注清晰,连应急撤离路线都规划妥当。
“好,抓紧施工。但记住朱县长的话:宁可慢,也要绝对安全。”
“明白。”
正说着,杨大山匆匆来报:“师长,又抓两个想摸进工地的,带相机和测量工具。”
“带过来。”
两名被反绑的男子押到跟前,穿本地人衣服,却皮肤白净、手无老茧。
朱振斌突然用日语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年轻的那个脱口而出:“特高课……”话出口才惊觉,面如死灰。
“果然是鬼子。”朱振斌冷笑,“单独关押,严防自杀。”
“是!”
处理完特务,朱振斌望向黑暗中的山峦。他知道,山口一定在某个角落窥视。但无妨——就让他看吧。
让他看着“水厂”一天天建成,让他以为这不过是普通工程。
待地下炼油厂投产,待第一桶汽油、柴油、航空煤油从榆林运往前线时,纵使日本人察觉,也晚了。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工地仍在施工。
于大个子抹了把汗,对徒弟道:“加把劲,天亮前这层混凝土必须打完。记住,咱们现在干的活,将来能救千万条命。”
徒弟重重点头。
东方泛白时,朱振斌站在高地,看着渐成雏形的“水厂”,又望了望第一师战士们巡逻的身影。
他知道,这片土地下流淌的黑色血脉,将成为支撑这个民族抗战的生命线。
而他必须守护好这条生命线。
直到曙光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