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很快送来。朱琳一页页仔细翻阅：农具、种子、布料、盐巴、煤油……都是寻常物件。直到翻到最后几页——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行记录。
“哦，这个。”年轻警察看了看，“上个月初，有个游方郎中路过，卖给他们一包‘安神散’，说是能治失眠。王德福买了。”
“郎中长什么样？”
“邻居说是个瘸腿老头，戴草帽，看不清脸。卖完药就走了，再没见过。”
朱琳和魏子清对视一眼。
“找到那包药。”
半小时后，警察从王家搜出了一个纸包。里面是褐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普通的中药。
“马上送去化验。”朱琳对魏子清说，“你亲自去，带两个可靠的人。我怀疑这药有问题。”
“是！”
魏子清刚离开警察局，朱琳也起身：“走，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卫士车驶出县城，开向戈壁滩。两名警卫员——一个叫大柱，一个叫猴子——紧随其后。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地面上还用石灰画出了人形轮廓。
朱琳下车，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戈壁滩一望无际，只有几丛骆驼刺在热风中摇晃。距离这里最近的住户也在三里外。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的碎石。沙土里有一些模糊的脚印，已经被风侵蚀得难以辨认。
“总指挥，你看这个。”猴子突然喊道。
朱琳走过去。猴子指着不远处一块岩石下方——那里有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显然是有人刻意踩在岩石遮挡处，避开了风沙。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但旁边还有另一串脚印……更浅，更模糊，而且——
“轮椅的痕迹。”朱琳低声道。
岩石缝隙里，有两道平行的浅沟，像是轮子压过的。沟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朱琳的心跳加快了。她站起身，环视四周。戈壁滩空旷，但如果有人藏在远处的坡地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东北方向。那里有一个土坡，距离大约五百米。如果在那里架设狙击枪……
“快走！”她突然喊道，“上车！”
大柱和猴子一愣，但军人的本能让他们立即行动。三人快速冲向卫士车。
就在朱琳拉开车门的一刹那——
嘭！
沉闷的枪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朱琳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她不是向前躲，而是猛地向右扑倒，一个翻滚躲到车后。
子弹擦着她的左肩飞过，打在车门上，发出“铛”的巨响。
“狙击手！”猴子大吼，同时举枪向枪声方向还击。
大柱已经拉开另一侧车门：“总指挥，快上车！”
嘭！
第二枪。子弹击中猴子刚才站立的位置，沙土飞溅。
朱琳没有犹豫，匍匐着爬向车子。大柱伸手将她拉上车，同时猛踩油门。
卫士车怒吼着冲出去，在戈壁滩上划出扭曲的轨迹。
嘭！嘭！嘭！
连续三枪。子弹追着车子，打在车后的沙地上。
“往坡地开！”朱琳喊道，“不能让他跑了！”
大柱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向东北方向的土坡。
五百米距离，卫士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冲到坡顶时，朱琳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人影——轮椅，正快速向坡后滑去。
“追！”
车子冲下土坡。坡后是一片更荒凉的戈壁，轮椅的痕迹在沙土上清晰可见。
追了大约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土坯房。轮椅的痕迹消失在门口。
“停车！”朱琳命令。
车子在距离土坯房一百米外停下。朱琳和大柱、猴子迅速下车，依托车体掩护。
土坯房里静悄悄的。
“里面的人听着！”朱琳喊道，“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
没有回应。
突然，土坯房的窗户里火光一闪——
嘭！
子弹击中卫士车的引擎盖，打出一个窟窿。
朱琳眼神一冷。她从猴子手中接过中华一型步枪，快速上膛。
刚才的追击中，她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藏身位置——土坯房只有一扇窗户，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窗户左侧有一个阴影，应该是对方的隐蔽点。
她深吸一口气，计算着角度。对方在暗处，但窗户的位置固定……
“大柱，往左移动，吸引火力。”她低声道。
大柱点头，突然从车后冲出，向左侧翻滚。
嘭！
子弹追着他打在地上。
就在枪响的瞬间，朱琳动了——她从车右侧闪出，举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嘭！
土坯房里传出一声闷哼。
朱琳没有停，一个翻滚躲回车后。几乎同时，又一发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受伤了！”猴子喊道。
土坯房里传来轮椅移动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朱琳再次闪出，第二枪。
嘭！
窗户里的阴影晃了晃，然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寂静。
几秒钟后，朱琳才小心地靠近土坯房。大柱和猴子一左一右掩护。
门是虚掩的。朱琳一脚踹开，举枪冲入。
房间里，轮椅翻倒在地。一个男人趴在轮椅上，胸口两个枪眼正在冒血。他手中还握着那支中华三型狙击步枪，眼睛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朱琳走过去，用脚踢开枪，蹲下身检查。
男人的脸她见过——五年前，绥芬河，那个被她打断腿逃跑的日军特工。
“居然是你……”她喃喃道。
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魏子清带着警察赶到了。
“总指挥！”魏子清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松了口气，“您没事吧？”
“我没事。”朱琳站起身，脸色阴沉，“但是有件事，必须查清楚。”
她指着那支狙击步枪：“查！是谁把我们的狙击步枪，给了鬼子！”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戈壁滩的风，穿过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响声。
窗外，烈日当空。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