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德国,有能力和朱琳抗衡。”他放下铅笔,“美国太远,而且罗斯福那老头子和朱琳关系不错——你们应该知道,抗战初期,美国通过‘驼峰航线’给中国送了多少物资。英国……”他冷笑一声,“一个已经碎成三块的国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能保护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维尔斯:“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历史。”
“历史?”
“1938年,德军闪击波兰前六个月,朱琳通过特殊渠道,给希特勒送去了一份长达二百页的《欧洲战场局势分析及战略建议》。”陈文山慢慢地说,“里面详细推演了法国马奇诺防线的弱点、英国皇家空军的雷达部署盲区、苏联红军在西部军区的兵力配置……甚至,还有一份《英伦三岛分裂方案》。”
维尔斯的瞳孔缩紧了。
“那份方案里写道:英国看似统一,实则内部矛盾深重——苏格兰的民族独立情绪、威尔士的语言文化隔阂、北爱尔兰的宗教冲突。如果能从外部施加足够压力,同时在这些裂痕里埋下种子,这个帝国,就会从内部开始崩解。”
陈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
“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1940年敦刻尔克,英国人没能撤走多少人,因为朱琳提醒希特勒,要在加莱海峡布置更多的潜艇和鱼雷艇。1941年登陆英国,那些从轰炸机上撒下的铂条——用来干扰英国雷达的——也是朱琳提供的技术思路。甚至你们能在英国坚持三年,没有像拿破仑那样被赶下海,也是因为她告诉你们,怎么利用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地方势力,让他们牵制伦敦政府。”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以你看,希特勒的战争,有一半是朱琳在背后推着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需要一个混乱的欧洲,一个谁也不能一家独大的欧洲。这样,中国才能在其中左右逢源,卖武器,卖技术,积累实力。”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维尔斯才开口:“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曾经是西北兵工厂的核心技术人员。”陈文山说,“有些文件,虽然机密,但总会经过一些人的手。有些会议,虽然戒备森严,但总有人会透露一两句。七年时间,足够我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景了。”
他走回桌边,把那张画好的图纸递给维尔斯:“这是38型坦克炮塔旋转机构的改进方案。原始设计有个缺陷——连续转向超过三十次后,液压系统容易过热漏油。我的方案,能把极限提升到一百次。算是……定金。”
维尔斯接过图纸,手指有些颤抖。他是情报人员,不是工程师,但他能看懂那些精准的尺寸标注、流畅的传动曲线、还有旁边用德文写着的改进原理说明。
这绝对不是临时编造的东西。
“柏林已经安排了潜艇。”他最终说,“三天后,在北海的一个秘密接应点。你们乘渔船过去,换乘潜艇,直航威廉港。”
陈文山点点头:“很好。”
“但我必须提醒你们。”维尔斯看着他,“元首欣赏有能力的人,但更痛恨背叛者。你们能背叛朱琳,将来也可能背叛德国。所以到了那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真正的价值。”
“我们会的。”
维尔斯离开了房间。门关上后,陈小勇从里间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睡意。
“爹,你真要把所有技术都给他们?”
“给。”陈文山重新坐回桌前,拿出帆布包里的图纸,“但不是一次性给完。一点一点给,让他们离不开我们。等我们在德国站稳脚跟……”
他没说完,但陈小勇明白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苏格兰的夏天,冷得像中国的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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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海,某处荒凉海岸。
渔船在波涛中颠簸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午夜时分,看到了那艘浮出水面的U型潜艇。像一头黑色的金属鲸鱼,静静地卧在月光下的海面上。
陈文山父子在两名德国水手的搀扶下,爬过湿滑的艇壳,钻进狭窄的舱口。里面充斥着柴油、汗水和人体的混合气味,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
潜艇缓缓下潜。透过舷窗,能看到海水漫过玻璃,最后只剩下深沉的黑暗。
“欢迎来到U-471。”艇长是个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德国海军上尉,用生硬的英语说,“行程十天。尽量别吐在甲板上。”
陈文山点点头,抱着帆布包,在一个空着的铺位上坐下。陈小勇坐在他对面,脸色在昏暗的红光下显得苍白。
引擎的轰鸣震动整个艇身。他们开始向德国航行。
向一个未知的未来航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格拉斯哥的那个早晨,一个准备偷渡去美国的华人,在码头瞥见了他们的侧脸。那个华人叫林阿福,广东台山人,1939年因为战乱逃到英国,在格拉斯哥的中国餐馆打工。
他当时没在意——两个中国人而已,这年头逃亡到欧洲的中国人多了去了。
直到三个月后,1943年11月,当他在利物浦的码头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扎着马尾辫、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国女人,带着几个人四处打听“两个带着帆布包的中国父子”时,他才突然想起那天早晨雾中的侧影。
而那个女人,后来他听说,叫张灵。
绰号:“女战神”。
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此刻,在北大西洋深处,U-471号潜艇正驶向威廉港。
驶向1943年秋天,那个因为两本图纸而即将改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