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速记员飞快记录。设计组长直接拿起了绘图笔,在空白的绘图纸上开始勾勒轮廓。
“第二,机翼。”朱琳继续说,“展弦比8.5,后掠角25度,安装角3度。采用超临界翼型,但前缘要增加可动襟翼,后缘是双缝富勒襟翼。翼梢小翼采用融合式设计,高度1.8米……”
气动组负责人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计算升力系数。
“第三,货舱。”朱琳走到另一块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开始画剖面图,“长28米,宽4.5米,高4.2米。地板要能承受每平方米7吨的集中载荷——我要它能直接开上主战坦克。后舱门采用跳板式设计,可以全敞开,也可以半开空中投送……”
她画得很快,线条精准得不像随手草图。结构组的几个人已经围过来,开始标注主要承力结构。
“第四,动力系统。”朱琳转向黄文瀚,“模块化发动机舱,要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从‘标准版’到‘鲲鹏之心’的换装。进气道设计要兼顾高空效率和防冰除冰……”
整整四个小时。
朱琳几乎不停顿地口述着设计方案。从总体布局到细节参数,从系统架构到接口标准,她的大脑仿佛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源源不断地输出着经过深思熟虑的技术决策。
图纸室里的绘图桌一张张被占满。总体布置图、气动外形图、结构受力图、系统原理图……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出的沙沙声,计算尺拉动的咔哒声,低声讨论的技术术语,交织成一曲工业设计的交响。
中午饭是食堂直接送到图纸室的。大家轮流扒几口饭,眼睛还盯着图纸。有人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什么,扔下筷子就跑回绘图桌。
下午三点,朱琳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她环顾四周——二十多人,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手指被铅笔磨出了茧,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光。
那是创造者的光。
“黄文瀚。”她低声唤道。
“总指挥?”
“告诉西北厂和包头厂,从明天开始,所有与运输机项目相关的生产准备全部暂停。”朱琳说,“等新图纸。等更好的图纸。”
“明白。”
傍晚六点,第一批总图完成。
晚上八点,主要系统图陆续出炉。
深夜十一点,当最后一张液压系统原理图从绘图板上揭下时,图纸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十二个特制的铁皮图纸箱,每个都有半人高,此刻已经全部装满。里面装着的,是一架全新战略运输机的全部设计秘密。
朱琳站在这些图纸箱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表面。她的军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沾满了铅笔灰和橡皮屑。
“同志们。”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图纸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这架飞机有了正式代号。”朱琳一字一句地说,“它叫‘鲲鹏’。不是发动机的名字,是整个平台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鲲鹏’战略运输机。最大起飞重量两百二十吨,最大载重八十吨,最大航程九千公里。它能装载两辆主战坦克,或者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四辆装甲车,或者一门重型火炮加三个基数的弹药。”
“它能在土质跑道上起降,能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下运行,能连续飞行十八个小时不需要地面支援。”
“它将是空中加油机的平台,是预警机的平台,是电子战机的平台,是医疗后送机的平台——是我们未来二十年空中力量体系的脊梁。”
朱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而这一切,就从我们今晚画出的这些图纸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现在,把这些图纸,一式两份。一份留在这里,明天开始详细设计和校核。另一份——”
她看向黄文瀚:
“连夜复制,加密封装,明天一早用专机分送西北兵工厂和包头第一飞机制造厂。我要两个厂同时开工,用竞赛的速度,把‘鲲鹏’造出来!”
“是!”
回答声震得图纸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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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朱琳终于走出第七研究室的大门。
草原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银河横跨天际,千万颗星辰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
黄文瀚跟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军装外套:“总指挥,披上吧,夜里凉。”
朱琳接过外套,却没有马上穿,而是搭在臂弯里。她望着星空,忽然说:“黄文瀚,你说……等‘鲲鹏’造出来,第一趟应该飞哪儿?”
黄文瀚想了想:“按惯例,应该先试飞,然后做性能测试,最后才会执行任务。”
“我不是问流程。”朱琳摇摇头,“我是问……等它真正形成战斗力,第一次执行战略任务,应该飞向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是飞越南海,让那些侵占我们岛礁的国家看看,什么叫战略投送能力?或者……飞得更远一点?”
黄文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总指挥,飞哪儿都行。只要有‘鲲鹏’在,这世上的任何地方,对我们来说都不再是天涯海角。”
朱琳笑了。她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转身走向吉普车。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图纸发出去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而在图纸室里,灯火依然通明。绘图员们正在对图纸做最后检查,技术负责人们在核对数据,保密干事在给每一份图纸加盖绝密印章。
十二个铁皮图纸箱,整齐地排列在墙角。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们沉默如铁,却又仿佛蕴藏着即将咆哮而出的力量。
那力量,即将化作铁翼,撕裂长空。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