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了。这半年来,他们在苏联的日子并不轻松——白天要指导苏联专家,晚上要整理技术资料,还要应付各种突发问题。但所有人都坚持下来了,因为出发前朱琳说过一句话:
“你们去,不仅是传授技术,更是观察和学习。苏联的工业体系、管理模式、研发流程,都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列车长鸣汽笛,准备继续南下。程大斌和技术组组长老张最后道别。
“苏联人学得怎么样?”程大斌问。
“很快。”老张实话实说,“比我们预想的快。特别是材料方面,他们的底子很厚,一点就通。现在火龙二号的国产化率已经超过90%,剩下的就是工艺优化和时间积累了。”
“那图-16呢?”
“已经开始总装。”老张压低声音,“我们在离开前,在工厂里看到了三架原型机。外形和轰-6几乎一样,但细节做了改进。按照他们的进度,年底前应该能首飞。”
程大斌点点头。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上车吧,回家。”
老张登上列车,从车窗里探出头:“程总,朱总指挥那边……”
“她知道。”程大斌摆摆手,“你们完成任务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列车缓缓启动,向南驶去。程大斌站在月台上,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黄文瀚走了过来。
“人都送走了?”
“嗯。”程大斌转身,“强-5那边进度怎么样?”
“第三阶段试飞快结束了。”黄文瀚递过一份简报,“最大起飞重量、最大载弹量、最大航程,全部达到设计指标。下个月开始武器系统测试。”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外。十月的内蒙古已经飘起了雪花,远处的草原一片苍茫。
“苏联人现在忙着消化火龙二号,美国人也在拼命追赶。”黄文瀚说,“全世界都在涡喷发动机上较劲。”
“让他们较劲吧。”程大斌笑了,“我们走我们的路。”
是啊,火龙二号再先进,也是涡喷发动机。油耗高、寿命短、维护复杂,这些先天缺陷是无法改变的。
而中国的D-30KP-2涡扇发动机,已经在轰-6上验证了四年。油耗低30%,寿命长两倍,维护性更是天壤之别。
更不用说还在测试的共轴反转发动机,那才是真正面向未来的技术。
“朱总指挥这一步棋,走得确实高明。”黄文瀚感慨,“用我们已经成熟、但即将淘汰的技术,换来了我们需要的东西,还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以她才是总指挥。”程大斌说,“我们只需要把强-5造好,把涡扇发动机做好,把共轴反转发动机测试好。剩下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远处,一列满载的货运列车正驶向边境。车上装的是苏联用来交换技术的工业设备——精密机床、特种钢材、化工原料……
这些,都将成为中国航空工业继续前进的养分。
雪越下越大。两人上车,卫士车在雪中缓缓行驶。
“对了,”黄文瀚忽然说,“情报部门送来消息,苏联把从我们这里买的轰-6,还有他们自己造的第一批图-16,部署到了白令海峡附近。”
程大斌望向北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看到——在白令海峡的寒风中,银灰色的轰炸机正在跑道上待命。机翼下,是冰冷的冰雪;机舱里,是灼热的野心。
一场新的对峙,正在形成。
但这一次,中国不再是旁观者。
我们是棋手。
而棋盘,已经铺满了整个世界。
“回厂里。”程大斌说,“强-5的武器测试方案,还需要再推敲推敲。”
车子加速,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前方,是工厂的灯火,是待飞的飞机,是正在书写的历史。
后方,是已经完成的交易,是正在扩散的技术,是悄然改变的世界格局。
1948年的冬天,很冷。
但中国航空工业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