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被扯开的棉絮,林疏桐在虚无中缓缓睁眼。
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奔涌,像是星海里所有光片重新熔铸成的河流,每一道涟漪都带着不属于凡人的震颤。
她动了动指尖,那光流便顺着脉络窜上手腕,在皮肤下织成细碎的金网。
醒了?
熟悉的声音裹着剑气的冷意拂过耳畔。
谢沉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玄铁剑的残柄还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里原本戴着的玉镯已彻底消失,只余下一圈淡金的光痕,随着呼吸明灭。
林疏桐想回头,却被他按住肩膀。先别动。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肩骨,像在确认什么,你体内的气...太乱了。
她这才注意到,四周的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细碎的灵气正绕着他们盘旋,像被惊散的蜂群,时而凝成尖刺,时而化作乱流,撞在谢沉渊周身未散的魔息上,溅起幽蓝的火星。
试试你的功法。谢沉渊突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咸鱼心诀。
林疏桐一怔。
从前这功法总在她犯懒时自动运转,此刻她刻意引动,却只觉丹田处翻涌的不是熟悉的温热,而是某种更厚重的东西——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又像所有规则交织的网。
它...变了。她低头看掌心,那里浮起半透明的纹路,像命律碑上的刻痕,又像玉镯碎片的形状,不是系统给的,也不是归墟的传承...
是更本源的。谢沉渊接口,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纹路。
两人皮肤相触的刹那,林疏桐听见天地间传来一声嗡鸣,像是古钟被叩响,又像是规则本身在震颤。
她猛地抬头。
远处的开始显形——青灰色的宫阙轮廓从混沌中浮起,飞檐上挂着的青铜铃正剧烈摇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是命律司的方向。
灵气乱了。谢沉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命律碑都在...抗议。
林疏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本该稳如泰山的命律司古碑此刻正泛着幽光,碑身上的刻痕像被泼了水的墨迹,扭曲着、重叠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强行篡改。
因为我。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再是规则之外的人了。
谢沉渊的手在她肩背收紧。
他的呼吸拂过她后颈,带着血痂未愈的腥气:你是说...
我变成了规则本身。林疏桐转身,撞进他染血的衣襟里。
他身上的魔息还未散尽,混着淡淡的桂花糖纸香,让她眼眶发酸,刚才在星海,玉镯碎的时候...那些光片不只是回忆。
它们是所有自由者的意志,是被天道碾碎的、不愿被定义的人生。
她仰头看他,眼尾还沾着星海里未褪的光:现在它们融进了我身体里。
我能感觉到...天地间每条命运线都在我指尖跳动。
谢沉渊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抚过她发烫的脸颊。
他的手掌还带着之前替她挡记忆碎片时的温度,虎口处的剑茧蹭得她发痒:那我们现在该去命律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碑在喊。他扯了扯她衣袖,转身时玄铁剑残柄在虚空中划出银弧,它在说——有东西要篡改命运。
命律司的门匾奉天承运四个大字正往下淌金漆。
林疏桐刚跨过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混乱撞得踉跄。
往日里正襟危坐的命律使们此刻全乱了阵脚:有的抱着竹简满地打滚,有的举着刻刀往碑上乱划,还有个小弟子正抓着自己的命牌尖叫,因为那木牌上的生卒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退下!谢沉渊反手挥出一道魔息,在两人身周布下屏障。
被波及的弟子们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只余喉间的抽噎声断断续续。
林疏桐盯着中央的命律碑。
那座高逾十丈的玄碑此刻正发出蜂鸣,碑身每道刻痕都在扭曲重组:本该刻着青竹镇林九娘,卒于筑基三年的位置,现在变成了天道代行者;本该记录谢沉渊,合道境,斩天道立新规的段落,此刻正被一团黑雾覆盖,字迹模糊如雾。
我需要碰它。她说着就要上前。
谢沉渊拽住她手腕:你疯了?刚才在虚无里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