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站在二楼栏杆后望着这一切。
他的霜华剑横在膝头,剑鞘上还留着前日替人修补漏雨屋顶时的泥点。
楼下的吵闹声里,他听见某个弟子兴奋地喊:我在井边打了个盹,居然悟了套躺平拳另一个声音接道:我边吃灵食边签到,修为自己往上涨!
他垂眸盯着掌心,那里有块极淡的梧桐叶印记——是林疏桐硬给他烙的,说省得你总替我挡雷劫。
此刻印记微微发烫,像团裹着棉花的火。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自己跪在雷池边的模样,那时他觉得天道是把刻刀,要把所有修士都削成同样的模样;如今望着楼下这些或瘫在摇椅上啃灵果、或歪在廊下逗鸟的,他忽然懂了林疏桐说的是什么。
变故发生在第七日寅时。
客栈外的雾色里突然漫起黑雾,像团被揉皱的墨纸。
黑雾中走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蛇尾在地面拖出腥湿的痕迹——正是前几日被林疏桐震飞的影族老者。
他的声音像锈了的齿轮:林小姐,你扰乱天道秩序,天罚不日便至。
林疏桐正窝在柜台后的软垫里补觉,被吵醒后眯起眼。
她打了个响指,系统立刻在她面前弹出今日签到奖励:自动扇风的蒲扇×1。
她摇着蒲扇坐直,语气懒洋洋的:那你们也别白费力气劝降了。她歪头看向二楼,弟子们,今天的签到任务...震他。
二楼栏杆后冒出七八个脑袋。
有正啃糖葫芦的小师妹,有剥瓜子剥到一半的老修士,还有抱着橘猫的青年。
他们面面相觑,忽然想起林疏桐教过的口诀:把不想动的懒劲儿攒起来,往他那儿推。
七道无形的震波同时涌出。
黑雾被撕成碎片,青铜面具落地,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蛇鳞脸。
老者喷出口黑血,蛇尾卷着面具狼狈后退:你...你竟让这些废柴...
废柴?林疏桐摇着蒲扇站起来,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梧桐叶印记在她掌心亮起暖金光芒,在我这儿,不想当刀的,都能当块自在的石头。
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雾里时,谢沉渊已站在她身侧。
他望着满地黑雾残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翘起的呆毛:天罚...会来吗?
林疏桐把蒲扇塞进他手里,自己又瘫回软垫,但来之前...总得让大家先尝尝自在的滋味。
深夜,林疏桐爬上客栈屋顶。
她抱着系统送的观星毯,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是她闲着无聊绣的,比天上的星子可爱多了。
谢沉渊跟着上来,坐在她身侧,霜华剑横在两人中间。
我不是要毁掉天道。她望着银河,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只是看不得有人像原身那样,因为不够就被碾碎。
谢沉渊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梢:你已经做到了。他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新搬来的弟子们,有的在院子里摆了躺椅看月亮,有的在厨房煮灵粥,他们现在...都像活过来了。
林疏桐笑了,把观星毯往他身上拉了拉。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第一缕晨曦漫上客栈招牌。躺着也能证道六个字被染成金色,像团烧不尽的火。
她没注意到,客栈最深处的地窖里,块蒙着灰的命律残片突然泛起青光。
上面的古老文字缓缓浮现,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自由印记,终将重塑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