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自己的部众——方才还畏畏缩缩的低阶修士,此刻正红着眼眶往客栈挤;原本最忠心的亲卫攥着刀柄,却迟迟不敢对同袍下手;甚至有几个筑基期修士跪在光膜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求...求让我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自由领域?谢沉渊走到林疏桐身边。
她正翘着脚啃灵桃,桃汁顺着指缝滴在蒲团上,无为之境?
林疏桐抹了把嘴,系统说,凡踏入者能暂时抛开天道勤修才有奖的法则,想躺就躺,想睡就睡,修为还能自己涨。她踢了踢他的靴子,你看那个穿灰袍的,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叛逃,现在在墙角打呼噜呢——你猜他醒了会选哪边?
谢沉渊低头。
墙角的灰袍修士抱着酒坛,嘴角挂着哈喇子,头顶竟浮起淡青色的灵气旋涡。
那是突破的征兆。
你不打算统一两界?他突然问。
林疏桐啃桃的动作顿了顿。
她望着客栈里的热闹景象——老妇在晒被子,少年在逗猫,几个修士干脆把席子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闲聊。
有个扎双髻的小姑娘举着糖葫芦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糖:姐姐,这个比灵果甜!
统一?她把糖含进嘴里,甜得眯起眼,我可没那本事。她指了指客栈门口的光膜,我就想建个地方,让想努力的继续努力,想躺平的能安心躺平。
客栈就是道场,躺赢就是教义——多好。
谢沉渊望着她发间晃动的桂花,突然笑了。
他的剑从未离过身,但此刻却觉得,这比任何剑阵都坚固。
日头偏西时,客栈已扩建出三进院子。
原本的青竹镇居民挑着担子来摆摊,旧世界的散修扛着行李来投宿,连影族的厨子都背着锅碗瓢盆挤进门:听说这儿做饭也算修行?
影族首领站在一里开外的山包上,望着那片越来越热闹的建筑群,喉结动了动。
他的亲卫递来水囊,他却推开了——他突然想起,上次喝到甜水,还是在林疏桐的客栈里尝的灵粥。
大人,亲卫低声道,咱们...撤吧。
首领望着最后几个还在犹豫的部众——他们正踮着脚往客栈方向望,手里的黑甲被阳光晒得发烫。
他突然想起林疏桐扶那两个跪者时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扯下脸上的黑巾,任山风掀起银发,告诉族里的孩子,要是想找个能好好活着的地方...他顿了顿,去客栈。
夜幕降临时,林疏桐靠在客栈屋檐下。
她望着满天星星,怀里抱着白天小姑娘送的布偶猫。
猫尾巴扫过她手背,痒得她直笑。
我不是天道,也不是救世主...她对着星星嘟囔,我就是个想躺着吃灵桃、听故事、晒晒太阳的普通人。
怀里的猫了一声,蹭着她下巴睡熟了。
客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还有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那个灰袍修士突破了练气九层,老妇的皱纹淡了些,背药篓的少女在梦里念着灵粥管饱。
林疏桐打了个哈欠,翻身躺平。
蒲团自动垫在她腰后,系统提示音轻得像耳语:今日签到奖励已发放,自由领域稳定度+10%。
她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客栈深处的梁柱间,有道微光一闪而过。
等她再睁眼想看清楚,那光却不见了,只余一截泛着青光的碎片,表面隐约有字——
自由印记,终将重塑万界。
星辰依旧璀璨。
林疏桐刚要闭眼,忽然一阵心悸涌上来。
她猛地坐起,怀里的猫地窜走。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声里,她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龙吟,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