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兵库县落起小雪,往常这个时间点,北信介会在入睡前练习毛笔字。今夜心绪纷繁里,迟迟没有落下。
忽然门被推开,进门的是正在上高中的弟弟。兄弟间说了几句,似乎是察觉到了北信介的异样,少年的视线瞥到摊开的笔墨纸上,一个春字半大的少年心里有了数。
“啊,好久没看见春奈姐了,哥,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吗?”
熟悉的名字被提及,北信介的眉眼微动,“在东京,她公司事情多”,潜台词是闲着也别去打扰。
听懂的少年撇撇嘴,看着已经继续落笔的哥哥,佯装无意,“唉,哥,你说,春奈姐这么漂亮又有能力,追求她的会不会很多”。
可北信介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是专注在纸笔间,少年忍不住皱眉,难道他想错了?他哥不是那种意思?
“哥,你是把春奈姐当妹妹了吗?”
……
直到弟弟离开,北信介也仍在这个问题里,几分钟前他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应该是把她当做了亲人,哪怕他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仅仅是从奶奶的一句嘱托开始。
老人家的嘱托而已。
视线偏向窗外,蒙蒙的雪如鹅毛,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下雪的光景。
他陪着她走过了这么些年,也见证她苦尽甘来。传出的短信仍旧没有回复,是难得的头一次,往日里不太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此刻她身边的男伴吗?
一种陌生的情感钝痛蔓延开。
北信介无法忽视,望着书桌上的相片,上面的少男少女都穿着笛根九中的校服,斋藤带着真心的笑容抱着花靠在他身边。
“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他喃喃地说出这一句话。
斋藤的生活忙碌了起来,本身就有闲不下来的工作处理,闲暇里还要联络回来的几个男人。当然她也是乐在其中,时间被安排的充实。
临近月末,某日傍晚斋藤跟着黑尾参加了音驹的聚餐,是她久违的见到排球社的那群人。席间充斥着关于往昔训练、比赛和现下生活的喧闹笑声,空气里混杂食物的香气和啤酒味道。
末尾关于黑尾随口聊起的排球协会最近的企划案,斋藤忽然也有了想法。
回去的路上斋藤专门提起,和研磨讨论了关于请几个噱头大的排球球员去岛上打排球。以‘封闭式训练’或‘特别合宿’为名,用综艺的方式展示这几个球员的私下生活和训练。
这个提议并非一时兴起,她在看到黑尾最近为协会项目奔波的疲惫时,也清楚这种结合了体育、娱乐和商业的企划,如果运作得当,收益和影响都会相当可观。
至于岛屿,斋藤名下有不少可以借出。
而人选,黑尾可以帮忙,谈话间研磨提出了用老友聚餐的主题,例如一期指定一个主角,由这个主角邀请身边朋友。
研磨建议可以选日向做第一个邀请,斋藤对日向也不陌生,当然记忆仅仅停在高中。黑尾的注意稍偏,思考此时在国外的日向会不会接。
“多加点出场费不就好了”,斋藤想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黑尾听得一笑,“哪这么麻烦,让Kena去说...”。如此斋藤也记起当时高中的时候他们关系不错,又听黑尾说这两人前几天还有一起直播连线。
以研磨的性格来讲,这就不只是不错了,是关系相当好。
这边斋藤还刷着手机,边给前座的黑尾递了眼神,“小黑啊,看来你失宠了”。
黑尾也有配合。
研磨轻笑,对身边人的说法无奈。
正聊着,斋藤手机上发来了一张排球联赛的邀请函,作为有注资的赞助商之一,此前都被斋藤拒了,一则是时间不够,二则她对排球没什么兴趣。
现在提出的企划是有利可图,以及她看见了黑尾最近在忙碌的,出于私心方面,顺水推舟。
有她加入,黑尾会更轻松一些。
前座充当驾驶员的黑尾忽然转了话题,“haru,之前忘了问你,你和木兔怎么了?”。
过去黑尾就觉得奇怪,那是发生在斋藤出国后,陪着队伍来帮忙训练的木兔彼时频频望着体育馆外,一副等人的模样。
斋藤是在13年2月底离开的,黑尾与木兔这样的三年级生在春高结束后就退出了队伍,只是偶尔周末有空会回去帮忙,毕竟大学的预备同样重要。
——如果是赤苇这样,黑尾倒觉得正常,毕竟那会他们两个刚分手。斋藤出国的消息彼时只有黑尾与研磨才知道,所以在木兔问出今天怎么没看见她,黑尾直接说了出来。
“春奈?她已经去美国了,大概暂时不回来了。”
木兔错愕的表情与紧随的懊恼自责让黑尾记到现在,他看着对方长久地沉默,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哪怕两人都上了大学,木兔也时不时的问黑尾,关于斋藤的消息。
直到斋藤彻底断了联络,这件事情才放下,如今虽然只是音驹内的聚餐,黑尾却想起了这往事。
高中时期,因为音驹和枭谷同属一个联盟,练习赛和合宿频繁,斋藤又总跟黑尾、研磨待在一起,认识木兔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再者木兔那外向、社交能力强的性格,要认定了想认识谁,那真没有他不认识的。
但近期想来他们两人的气氛不像是他和研磨这样,重逢就能合上,黑尾才觉得奇怪。
后座滑着手机的斋藤一顿,没有接上黑尾的话,她其实和木兔算是绝交了。思考了下措辞,斋藤对黑尾没什么好隐瞒。
“我出国之前他来找过我,为了赤苇,那会和赤苇分手影响了赤苇训练,你也知道那家伙对排球挺认真的,对感情也认真”
斋藤语气停了停,目光投向窗外闪烁倒退的街景,流光溢彩中仿佛在回溯那个并不愉快的过去。
“所以脾气差的我受制裁了,我们闹掰了”,语气尽量轻快。
——“春奈,你和赤苇没事吧?他最近好像很累的样子”,少年仍旧是话语直接。毕竟他们是朋友,木兔在看出问题后便找了过来。
对此斋藤也没隐瞒,“我们分手了”。
甚至分手后,斋藤践行了彻底的切割,她不再参与有两队同时出现的场合,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赤苇碰面的交集,做的可以说是绝。
在这场感情里,斋藤比谁都清楚,在任何人眼中包括她自己,赤苇都是付出更多、更认真的那一方。
她最初答应交往,确实有几分对赤苇那份温柔坚持的微妙触动,但占多数的是既然他这么喜欢我,反正也无聊,试试看也无妨的轻率。
之后的分手决定更是随心。
那时的她正处在被迫送出国,各种各样情绪失控的阶段,面对来为赤苇说话的木兔,她彼时无力,也无心去解释什么苦衷。
如此黑尾明白了点,难怪那会木兔表现得那么不同,估计是后悔了,却没机会挽回。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研磨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机的边缘。他知道的比黑尾多一些,因为在两人吵架的那天,他也在现场。
——等研磨接到上野的消息,匆匆来到宅邸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人在屋内的对话,他没有选择在那个时候出面。而是等木兔离开,才接近在沙发上神色冷淡的斋藤。
世界上的感同身受太少,他所能做的仅仅是陪伴。
“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少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似乎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话说出来对对面的伤害,哪怕他们相识多年。
他没有出声,研磨静静的看了对方好一会,在他的眼神里,斋藤渐渐偏过头,不去看。
拿了药箱的上野上前,研磨接过,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在仍处于防备中的斋藤身边坐下。
再如何坚强,也只是十几岁的未成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轻声开口,攥住了少女发抖的手。
研磨清楚斋藤当时面临的压力和失控,也同样理解木兔,木兔既是为了赤苇不平,也希望斋藤能对感情认真,两边都是他的朋友。只是单纯用他的方式,以为将话说开会有改变,却弄巧成拙。
这事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机太坏。
人没有上帝视角,所以谁也无法知道对方当下的经历。
回到当下,黑尾从后视镜里看看斋藤,再看看研磨,忽然哈哈一笑,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打破了略微沉重的空气。
“哎呀,都是过去好久的事了!算了算了,不提了。我们还是多想想怎么忽悠小不点上我们的贼船吧”。
话题被生硬,但有效地转回了即将展开的企划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