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黑尾也没有落荒而逃,反倒是很自然的接受,甚至在厨房做起早餐,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出房门的斋藤正好看见这一幕,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厨房,勾勒出青年忙碌而挺拔的身影,与昨夜那个流过泪的、陷入情感风暴,坚定又沉沦的男人判若两人。
忽然心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餍足与松弛。
带着文件进门的上野份外意外,在看见开放式厨房桌边穿着睡袍的斋藤,以及正神色自若地为自家家主磨咖啡的黑尾铁朗时,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诧异。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压住八卦心,老实的开始汇报工作。这边斋藤打着哈欠坐上位置,她昨夜睡得很好,当下吃着黑尾准备的早餐,强制自己将脑子开机。
工作外上野打开平板电脑,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今日的行程、待批阅的文件以及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进展。另外特别汇报了几个被赶出去的私下动作,尤其是这几人最近若有若无的开始互相联系,显然是要蹦跶的意思。
斋藤倒也不意外,毕竟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哪里还会灰溜溜的做普通人。但她也给过机会了,既然不好好珍惜,那就别好过了。
“需要我这边提前做些准备,或者增加您近期的安保等级吗?”,上野请示道。
“不用,废物加废物还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由他们玩吧”,斋藤说着手里被黑尾塞了牛奶。
但实际上并非是这群人过于无用,他们大多接受过精英教育,在商界或政界摸爬滚打过,有些甚至曾是前家主或者前前家主手下的得力干将。
斋藤氏家族内部竞争残酷,能留下名字的可不是庸才。
反倒是斋藤春奈天赋过于厉害,哪怕是在监视下也能投资翻身,半年时间她自己白手起家。凭相当的手腕积攒资本,拿到准继承人的身份,从上上家主也就是斋藤春奈没见过几面的爷爷一纸认定。
当然,这老头在宣告董事会没多久也病逝了,斋藤对那人的印象不深。
斋藤氏是个利益至上的家族,只要是有能力私生子也能站到台前,最开始的几年隐瞒,不过是因为斋藤外公那方的脸面与地位在。
这一压给了她机会,私生子彻底是被钉在私生子位置上,继承人资格仍是她的。
远在美国也能在站稳脚跟后隔岸观火,近两年的东京商战是腥风血雨,斋藤隐在幕后将所有亲戚都拉了下来。什么外公父亲舅舅全成了光杆司令,只要是她记住的亲戚,没有得到好的。
她是真正的拿着实权。
上野当然清楚自家家主看不起手下败将的心情,但该有的防范与准备她作为第一保镖还是要做的,定是不能给那群乌合之众贴上来的机会。
“我明白了。但必要的防范和应急预案,我会照常准备。”
“嗯”
黑尾剥完了蒸好的鸡蛋,递到斋藤手边,她自然的接下。
用过早餐,要上班的黑尾先离开,斋藤还在挑选衣服。原本在门外的上野忽然又进门,见人欲言又止,斋藤边带耳环边递了眼神。
“门口有人在等您,从时间上看五点就来了”
斋藤点了下头,意思自己知道了,对门外的人倒也不好奇,这住宅的位置知道的不多,她忽然想起了会是谁。
“影山?”那个昨晚她刚叫人回去、随意打发走的。
上野点了头。
说了是改天,结果第二天这人就来了,似乎也没过去多久,斋藤面上露出了笑容。
屋外走廊,穿着的影山飞雄看着黑尾离开,他正笔直地站在那扇需要密码或权限才能开启的金属大门外。
青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他很紧张,从五点到现在好不容易平息的心绪再度反复。
他很不安,所以才早早的赶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离开时斋藤那过于平静的眼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遵从最直接的冲动——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也可能是仅仅想再次确认她的存在。
初冬清晨的寒气透过运动服渗进来,可一想到会再见面影山丝毫未察觉冷。
屋内,另外又有一份文件递上,斋藤翻开才发现是关于The?Love的,这个平台在她介入后就收购成了自己的,现在是她自己账号的挑选男伴。
原本回国就让网址相关负责人去做,结果一直有事在身也忘了这茬。
她目前倒是不缺男伴,对黑尾和月岛的新鲜劲还没有消,更别说还有个影山。
哦,这两天都太忙了,忘了还有刚吃了一次的宫治。
“身体数据他们都录了吗?”,她问的是基于这些优质男性数据,进行的等比例高精度仿真人偶的生产进度。
斋藤想过出厂后关于人偶脸的问题由会员自行定制,当然后续还有的讨论。
“都录上了,第一批也在生产,马上会找测验员”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人,斋藤看得眼皮一跳。
昼神幸郎。
这个名字与那张英俊得极具欺骗性、总是不怀好意笑吟吟的脸贴合,瞬间将某些并不愉快的记忆从斋藤脑海深处打捞上来。
算不得陌生,两人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并不好,具体要讲究竟是什么矛盾,也谈不上。大概就是磁场不合,以至于第一面已然讨厌。
现在这是...几年没见,混成了这样。这话虽有歧义,但斋藤还真是这么想的,这个行业大多数可是奔着钱去。
“他破产了?家里人呢?”,还是礼貌的说话。
若非念及昼神夫妇,那对曾在她幼时短暂担任过家庭教师,给过她为数不多正常关怀的长辈,斋藤她此刻吐出的词很可能是“死绝了”或“败光了”诸如此类。
明明前几年在纽约还有见面。
但要是说特别讨厌那人,斋藤的眼前却又浮现了另一画面,是在高中某次大赛上遇上的昼神,彼时她寻了个人少的位置,等待着两发小。
少女靠在墙边,低头用手机回复信息,腕间的墨绿丝带随着动作松脱了些许。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熟悉到讨厌的、带着点戏谑的嗓音。
“哟,这是什么特别的装饰品吗?”,抽开了她手腕上的丝带。
于是本该被遮掩的毫无保留暴露,斋藤心下不爽,本来不想搭理人的刚要直接扇过去,可昼神却攥着她的手腕,那散漫的笑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了震惊、怒火与某种深刻锐利的情绪,以至于恍惚下斋藤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了!”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句,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发白,却不是意欲弄疼她,而是因极度克制而紧绷,“谁干的!”。
她记得她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愤怒与追问,那并非同情或怜悯,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对“施加伤害者”的敌意。
他是第一个没有先入为主误会的人,现在想想,一种极其怪异、几乎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此,斋藤忽然唇线微扬。
她好像有点明白那人当初为什么欠搜了。
另一边听着自家家主毫不掩饰的嘲讽,上野想起某个目的明确找来的,于是将昼神目前的职业工作全倒了出来。
听到不是职业球员,斋藤还有意外,再听到是个兽医,有种意料外情理中的感觉。但斋藤不喜欢小动物,什么猫猫狗狗一概不喜欢。
再翻后面的几人全是生面孔,但不得不说脸和身材都是个顶个的。
“给她们发奖金”,挑选男演员可不容易,想吃这碗饭又自信的男的可不少。
“是”,上野应下,收起文件夹。
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关于昼神先生的资料,您需要单独调阅更详细的内容,或者安排会面吗?”?。
“再说”
“是”
出了门,斋藤也看见了坐在楼梯边等待的影山,见她出来时影山起身,又停住先理了理衣服,又几步往前。
上野有眼力见的闪到一边,将这片静谧的晨光与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我不是说改天吗?”,斋藤的语气算不上差,只是平淡。
影山没有多说,反倒是将手上的卡塞到斋藤手心,连着报了密码,这是他的工资卡,一般赚的钱都会打到这个账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