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落在墙头,发现就在巷口拐角处,正蹲著一道瘦小的身影。
“拉勾勾,不许赖。”
“谁耍赖,鬼来猜。”
“心口热,炉火开。”
“烧成灰,没人埋。”
阴冷的童谣,被稚嫩的嗓音哼唱著,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隔壁的院墙之內,传来了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著,便是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以及绝望的哀嚎。
又一个背信弃义之人,应了劫数。
陆然没有理会院中的惨剧,缓缓靠近那道哼唱童谣的身影上。
待走得近了,借著从云层后探出的残月清辉,他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身上裹著不合身的破布,怀里抱著一个磨得光滑的小木马。
是……阿福
就是那个被活活饿死在破庙里,帮陆然写成了第一则诡案灵感的小男孩。
阿福似是也察觉到了动静,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原本澄澈的眸子,已变成了两团幽幽燃烧的鬼火。
但他看清了来者是只黑猫后,眼中鬼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好奇。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不太稳定地走了过来。
陆然没有动,静静地看著他。
从他身上,陆然没有感受到恶意,只有若有若无的亲近感。
阿福走到陆然面前,蹲了下来,伸出那双炭火般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陆然。
本就只是个稚童,比陆然也没大多少,阿福要张开怀抱,才能將陆然完全抱住。
陆然本以为那双手会滚烫无比,可触碰之下,却只感觉到了暖意,並不灼人。
一个小男孩,一只黑猫,就这么在这死寂的巷子里,静静地相拥著。
“难道阿福和烛仙子一样,都是以尸身为凭依,具象化了的『祟』”
“或者说,是祟找上了他们的尸身,寄宿其间”
陆然思索。
当初,他从阿福的记忆里获得了灵感,撰写了“窍中燃芯”。
可他是只猫,也无法替那孩子收敛尸骨,接著便离去了。
想来,便是那时,诡案规矩悄然附著在了那具小小尸身之上。
也难怪阿福对他有一股天然的亲近。
可惜,陆然一直不知道这事,竟是任由阿福在外流浪了许久。
忽然,一道稚嫩的意念,传入了他的脑海。
——我……想回家。
阿福想回家
他想回到的,肯定不是那个父母早已不在的空房子,也不是那个將他拋在破庙里的邻居家里……
陆然心中一动,《人间律》凭空浮现,悬停在半空。
阿福眼中顿时亮了起来,朝那本书伸出了双手。
隨即,他的身子一点一点透明,化作黑粒,尽数没入书中,消失不见。
果然,他想回的就是《人间律》的这个家。
陆然看著这一幕,又想起了阿福短暂而悲惨的一生,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也罢。”
“这人间不是什么好地方,留在这里也只是受苦。”
“希望到了这里面,能让你尝到几分家的暖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