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由从瞳孔底部发出的光亮,艾玛刚刚在狂化之后的特纳米勒脑內,纷杂的意识碎片之中挖出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於是不禁恍然。
恍然於最为不可能的情况的发生。
“啊啊啊啊啊!这么要命的消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捂著脑袋,艾玛毫无淑女风度地大叫起来,第一次觉得知道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別啊,我还是新人,別搞我啊。如果是真的的话,这次就要遭重了。想想怎么才能解决,哦,对,起码得告诉维罗妮卡小姐。也只有她才可以及时阻止了……”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艾玛焦躁不安地披上制服外套,靴子的鞋跟登登地敲著地板,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开门的那一剎那,有什么,变了。
“吼——”
艾玛身后,米勒大张著的嘴角还流著粘稠的涎水,可是本应该神志全无,已经涣散开的眼瞳里,有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上眼球,眨动之间,便重燃兽性的混沌。
好像有无形之物借著与这一具身躯之间的联繫,肆意彰显著自身的存在。
自狂喜的笑声之中,蓬勃孳长,直至覆盖了天空,將整个城市笼罩在阴影之下。
加了一层猩红色滤镜的幻视只在一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防剿局的制式手枪,將其准心与米勒狂乱挣扎著的头颅连成一线。艾玛嘆了口气,没有移开眼睛,直截了当地扣动扳机。
“嘭。”
於是躁动稍稍止息,血肉四散纷飞,身边清净一分。
没有对头颅如烂西瓜一般炸开的尸体多看一眼,原本朝警察局门口前进的艾玛换了个方向,向著记忆中,警察局內枪械库的位置快步走去。
最起码,这么大的异常,就不用担心通知的问题了。
剩下来,就是尽人事。
待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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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
圣心医院,宽敞的病房內。
被一阵莫名的心悸从无梦的安眠之中拽出,睁开惺忪的双眼,在窗外如血的夕阳照射之下,霍恩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扩张胸腔,伸缩肌肉,伸颈举臂,肘部向上抬高超过胸部,头部向后夸张地仰起。一个体操难度的標准动作被流畅地做出,全无一丝滯涩。
像是將老旧的关节更新,再上了一层润滑油一般。霍恩惊喜的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流畅愜意,完全没有睡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光先前落下的暗伤被一扫而空,就连经常与链金试剂为伴而显得乾燥的皮肤也好像年轻了十岁,一幅水灵嫩滑的样子,让霍恩自己都想掐一把试试手感。
就像是,如获新生一般。
“单靠自愈力可做不到这一点……这按摩护理就这么有效的吗得问问护士小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药膏了。”
十指试探性地握紧,看著好像白皙细腻了几分的双手,霍恩喃喃自语道。
翻身下床,霍恩瞟了一眼门口,確认了没人突然进来之后,就乾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蓝白条纹的经典款病號服,换上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衣物篮里,已经被清洗乾净了的链金学徒制服。
在手掌触及衣兜里冰凉的铁块时,便露出惊喜的笑容。
歷战版白朗寧1900半自动手枪,get daze!
取出弹夹掂掂,用掌心感受著这份独属於满弹的安全感,霍恩美滋滋地揣上自己的战利品。
既然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没必要继续占用医疗资源了,早点回链金学院,找欧丽芙导师继续研习链金术,早日考出正式链金师的资格证才是正道。
握紧拳头,霍恩暗暗下定决心。
至於超凡危险的东西还是听劝,別去沾边比较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嘛
就这样,按捺下躁动之心。霍恩想推开窗户换换气,来通一通室內不知何时已经太过浓烈的薰香味道,免得被这像是焚烧香料的气味搞得食慾上涨。
“吱呀——”
窗户顺从地被推开,將其外的世界毫无保留地映入少年的眼瞳之中。
霍恩看见了。
一轮破败的夕阳掛在天边,如日食一般不復前身,只有在边缘的位置有著暗淡的金色光芒,勉强昭示著自身的存在,中心则是一片黑暗,如深不见底的杯皿。
周边,浓郁深沉的血色將整个天空涂抹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映照之下的万物都笼罩在昏红色的滤镜之中。
失其原色。
云朵似糜烂的肉块一般浮於天穹,饱满欲滴,在沉鬱的血色中扭曲翻滚,碰撞之间,便有如血丝般的细雨落下。猩红色的灵性借著雨水如寄生虫一般,钻入每一个暴露在其下的生物体內,蓬勃滋长。
不顾快要到来的血雨,霍恩尽力伸长脖子向窗外望去。平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面上,被遗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驾驶室內空空荡荡。
繁华的市中心,空无一人。
宛若身处异界一般。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揭开,一阵反胃感传来,霍恩猛然乾呕,因为看向天空而晕眩的意识一阵清明。
所以,才终於注意到了,已经快要弹到脸上来的光幕弹窗。
【收录影响:脉动的食慾!】
【脉动的食慾:所有知觉都被增强,所有感情都被加深,食慾上涌,难以自控。】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血4: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心4: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空中飘荡著甜腻的血腥味,有隱隱约约的雷鸣闷响,笼罩在整个市中心的“领域”特性被简略为几行文字,浮现於他的面前。
桌面上,一张粉色与红色纠缠在一起的卡牌浮现,在振动中牵引著霍恩的心跳。
“咚、咚、咚。”
霍恩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
——天要塌了,而且会平等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