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切,居,登,登、登、登、登!
霍恩眼中,所有可行的剑路收束一处,刀刃如同具备自我意识般拖拽著手臂。意识中的桌面上,无数锋刃交击的幻听响起,连脑內越来越响的嗡鸣幻听都被其覆盖。
黑火如液体一般在刀刃之上滚动,於锋刃之上激起汹涌的波澜。
时刻纠正著重心的位置,霍恩以已然黯淡虚幻的右手抡动著手中狭长的刀刃,奋力向颈部已然伤痕累累,仅能勉强保持飞行状態的浮空飞龙掷去。
仿佛是合上了最后一张拼图,桌面之上,暗青色的流光匯集於一处,以陈列的刀具为卡面,崭新的卡牌以鏗鏘之声作应答,大肆张扬自身的存在。
技艺【锋锐】!
【何为锋锐刀子,危机与错位之物皆会用一个共通的答案回答。】
而霍恩的答案,是可被称为“会心”的致命一击。
破!
恰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坚韧的气囊皮膜被黑化的流火腐蚀穿透,使浮空飞龙整个身躯都觳觫起来,发出痛苦的尖叫。
“aieeeee!”
不顾自己的身体进一步虚化,一击得手的霍恩没有去尝试去捡被挣扎弹飞的刀刃,而是急促地奔向倒地的浮空飞龙,將已经开始若隱若现的指尖伸进刚刚砍出的伤口中,不带一丝仁慈地加大了火力。
【腐化与煅烧】,再燃!
从微小的崩溃开始,混沌的火点燃了更大的火,使已然力竭的浮空飞龙再也无法抵抗愈发强烈的侵蚀。
先是皮膜,再是血管,而后是內臟,最后是骨骼……
黑火所过之处,杀伤的矛头倒转,原本维繫生存的血液纷纷化为漆黑的晶体,而后在颤抖之中一个个爆裂开来。
受此重创,即使是【异种】,浮空飞龙也哀嚎著垂下头颅,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庞大的躯体只余反射性的扑腾。
狩猎,完毕。
即使这具身体没有呼吸这一需求,霍恩还是大口喘息著,以这种方式来找到胜利的实感。
活下来了!
身形已然如鬼魂般縹緲,黑髮的少年以刀刃为拐杖支撑身体,环视一路上的斗爭痕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差点跟丟了……这龙怎么这么能跑啊。”
林地的主旋律即是捕猎与被捕猎,吃与被吃,在第一捧鲜血被洒在树根上时便是如此。
在遇见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时,林地生物一向將其当成软糯可欺的小甜点欺负,即使偶尔撞上几个硬点子,早已贯彻从心原则的它们也有很简单的应对方法。
崩、撤、卖、溜。
惹不起,我还跑不起吗
虽然刚刚开打时双方都很是激情澎湃,一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態度,但刚刚打了没一会,被霍恩凌空一刀砍伤翅膀的浮空飞龙肉眼可见的怯战了,一边尖啸著震慑霍恩,一边试图通过林间的小路逃走。
在昏暗的林地之中,眼睛是最不重要的器官之一,这里的生物对於直觉的运用是外界的“见光者”所无法比擬的,阴影就是它们最仁慈的庇护者。
无论是外界的林地还是梦中之【林地】,狡诈的野兽向来藏身於枝椏间。
而如今,无慈悲的猎人降临了。
靠著【耀素引灯】的照亮,霍恩总是能追上翅膀受伤而不能高飞,只得绕著湖边的树林逃窜的浮空飞龙,一次次地在它身上留下伤口,最终积少成多,在殊死搏斗之中险胜一筹。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在生息完全消散之后,仿佛有百年的风霜猝然而逝,林地的法则接管了浮空飞龙的躯体,使其从与大地接触的部分开始,缓缓溶解为漆黑的淤泥。
確认了对手的彻底死亡,毫不留恋尚有可用素材没有剥取的尸骸,霍恩连刀都不想去捡,借著被照亮的视野就是一个转身。
跌跌撞撞地越过蟠结的树根,扫开高低掩映的枝椏,厚厚的腐叶被鞋底压出粘稠的汁水,向著视野之中相对安全的位置,少年飞奔而去。
一击脱离!
身后,细碎的枝椏断裂声先是靠近又被甩远。一双双瞳孔在树冠间隙亮起,腐烂松脂的气味裹挟著涎水垂落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无常张开了它的大口。
在霍恩的身形彻底融入阴影的剎那,响起於耳畔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骼声。
那些蛰伏的掠食者远比这条冒失的飞龙更懂得生存之道,在【林地】,任何死亡都不会被靡费。
趁著浮空飞龙尚未被啃食殆尽,还没有异种盯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霍恩屏息凝神,將身体蜷缩进一处隆起的树根与苔蘚共同构成的简陋藏身处中。
……
一只尚且年轻的浮空飞龙当然不能使飢肠轆轆的猎食者尽兴,三只如松鼠一般,只是更加庞大,牙齿也更尖锐的异种以刺耳的尖叫来沟通伙伴,驱逐敌人,试图独享这从天而降的盛宴。
而当食物链中段的鬣狗开始撕咬腐肉时,真正的统治者就该登场了。
暗绿色的背鰭割裂茂密的树冠,倒刺状鳞片隨著肌肉运动不断开合,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真皮层。恰好在“松鼠”群放鬆警戒的瞬间,突入的巨兽总是能把握最精確的猎食时机。
从无事前约定,而结果向来如此。
超过八十颗可再生的倒鉤状獠牙呈螺旋排列,当它张开下顎时,整个头部如某种险恶的苞般裂成四瓣,暴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暗紫色胃袋。
粗壮颈部先是致命地收缩,然后猛地。
——吐息!
……
以强而有力的尾锤掀翻阻挡在前方的树木,形如拉长丝瓜的【恐暴龙】打了个饱嗝,无时无刻不在尖嚎的胃袋终於得到了暂时的安寧。
是了,这不会长久,但又有什么是能长久的呢
作为【无饕之杯】——那位司掌食慾之司辰,於林地遗留的意外造物,它暂时对这场狩猎感到满意。
咦
微微耸动位於头部的感受器,【恐暴龙】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动头部,盯向一处平平无奇的树根,狰狞的兽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好奇。
这是什么,有奇怪的味道,打一下。
简陋的庇护所在庞然大物的好奇之下如泡沫般飞溅,將周边的树林打得簇簇作响,而掩藏的在其下的秘密也被揭露无疑。
——一圈近似人形的茂密苔蘚横臥於岩石之上。
而霍恩已然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