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击灵魂的问题下,霍恩的喉结有些无力地抬升又滚落。静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后,他终究接受了自己暂时的哑巴状態,放弃了直接张嘴和对方沟通的想法。
不过谁说没有言辞,就不能沟通的
【我】、【说】、【我】、【现在】、【说不出话】、【你】、【耳聋】、【吗】、
【】
手指交缠,手腕碰撞,甚至有道道残影被甩出。十个复杂的手势一气呵成,被霍恩以堪比忍者结印的速度做完,顺畅得不可思议。
多一门语言多一条路一一即使是手语也是如此。
靠著从链金协会的客串厨师,埃莉诺埃桑那里蹭来的拙劣【萨巴佐因语】,霍恩总算是有了在静默之中保持沟通的能力。
当然,前提是对方得看得懂。
而很显然,作为隱秘界知名的学者,虽然克里斯多福本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都尚未通过代表【通晓】的【牡鹿之门】,但学术素养绝对毋庸置疑。
这次,原本严重阻塞的信息终於去到了本该去的位置,激盪起应和的迴响。
【没有】、【嘴】、【就】、【不能】、【吃】、【东西】【我】、【说】、【吃下去】、【你】、【耳聋】、【吗】、【】
同样使用比霍恩熟练不知道几倍的【萨巴佐因语】进行回答,克里斯多福再明显不过地指了指果子又指了指霍恩已然皱缩的口腔处,做了个“张嘴”的动作,说道。
“【光之果园】並不是你在乡下会去的那种果园:没有果农,没有肥料,也没有附近惯於偷窃最大最甜果实的小毛贼。”
“有人说司辰不仁,但他们允许那些幸运的沉睡者偶尔进入其中,共同分享入口的甘美。”
得意地拍了拍身下已经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软沙发”,克里斯多福眼中闪烁著怀念的光芒,似乎是在重复著记忆中某人的话语一般。
一一“这里的果树存在於想像之中,因此可以在想像里隨意地改变形態一一只要是符合“舒適”这一要素即可;”
“但果实不是,唯独果实不是,它们浸透了曾经太阳的光辉一一因而更加的【真实】
一因而可以被我们触碰一一因而可以被我们带回醒时。”
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克里斯多福优雅地抬手,示意霍恩將这枚光彩熠熠的果实靠近毫无缝隙的嘴部。
“为了能在梦界中找到道路,你必须要能区分这两者。现在,品尝,並感受吧。”
没有嘴—真的能做到一般意义上的“品尝”吗
在“常识”和“直觉”的激烈衝突之中,霍恩还是选择了遵从內心的方向,犹豫地將果实靠近原本是“嘴”的伤疤处,在幻想之中尝试將其咬下,而疑问则如同甘甜的汁水一般从嘴角溢出。
假使如果我要吃下一个苹果,我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它的形状,它的质地,它的顏色
不,如果是仅仅只是为了“吞食”这一目的的话,这些都是外在的属性,远远不能在想像之中將其品尝。
一定,一定,一定—还有更加根源,更加本质,更加【真实】的描述。
那么,如何让空无一物的“想像”与实实在在的物体联繫起来
即使闭上眼晴,【光之果园】的氮盒光芒依旧滴落在皮肤上,瀰漫在空气中,跃动於眼皮之下。
【影响】本就是准则之力对於环境的扭曲,而作为超凡之源的梦界更是如此。在以“光”而名的果园,滯留的正是属於代表光芒与启明的【烛】之迴响。
那么,同样作为“超凡”的一种,自己手中的苹果与恢弘浩大的“影响”,会是同一类吗
如果答案为“是”的话—它又会被光幕冠以什么样的称呼呢
一【唤其名,其质应】。
放任思绪在光芒之中奔流,於肆意的遐想之中,霍恩的舌尖微微一颤,竟然於空无一物內尝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甘美如春天转入夏天。
“大胆说出你称之为『苹果”的东西。它的甜美首先於舌尖凝聚起来。以灵魂中涌现的甘美,去追求光明、觉醒、理想。成为世界上意味著光明与甜蜜之物。”
“这就是所谓的【禁果】,当然不能让人永生,却可以教猿猴分辨善恶。”
隨手摘下一个果子,克里斯多福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述著,一边咔咔喀地啃咬起来。
放任果实琥珀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隨著模糊不清的语一道蒸发於空气之中。
“..正是有了言语,我们才能通过睡眠以踏入梦界;正是有了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名字,我们才能以言语来传递乾渴和饕足。”
咔,咔,咔嘧咔咔!
隨著可能仅存在於想像之中的清脆咀嚼声,即使没有张嘴,霍恩面前的果实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干下去,其色彩也隨著霍恩的咀嚼而逐渐变得暗淡起来。
隨著满足的感嘆声响起,在长长的深呼吸下,霍恩手中的“苹果”彻底干下去,化为细碎的粉散落。
而於霍恩的灵躯之上,有一圈柔和的光芒闪烁包裹,一点一点地修復著少年躯体中因为刚刚消耗而变得模糊的部分,甚至还在缓缓地扩张原本的灵性上限,使其变得更为凝实。
再度睁开眼睛,霍恩看向整个一望无际的果园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如果说原本只有对於奇观的震撼,那现在就是纯粹的功利之心,眼瞳之中仿佛有著火焰在汹涌燃烧。
如果这就是伊甸园,而自己刚刚吞服的乃是开灵智的禁果—那吃一个也是惩罚,吃十个也是一样的惩罚。
那为什么不多吃点,来当地狱的传奇冠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