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科基尔在意料之外的热情款待下脑中一时一片空白,半是强迫半是顺从地坐在了特蕾莎对面的座位上,下意识地啜饮著温热的茶水,感受著洋溢在灵躯中的暖意。
而对面的女士轻轻頜首,显得很是满意,有些愉快地隨口抱怨道。
“很可惜,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的配送业务不包括梦界一一这可比送进布兰库格还要难得多一一因此这茶水只存在於想像中,但茶杯不是。为了能在梦界中找到正確的道路与门扉,你必须要能区分它们。或许,也不止梦界会用得上。”
烟薰风味宛若金秋,口感略微发涩却更显风情,如松香味的龙息
只存在於想像之中的茶水带看真实不虚的滋味,科基尔原本因为奔波而显得黯淡的灵躯也重新焕发起灵动的光泽,积压已久的疲劳与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暗伤全数被抚平。
这就是这位女主人的馈赠,而且,还不止如此。
“你知道吗有人陪伴真好,但每一位旅者都会让我想起他一一我的克里斯多福。十年了!十年了,还不够,还不是时候。我们无法一起成为长生者一一至少不能在触碰著彼此之时。”
“富兰克林与伊娃,埃弗雷特与奥黛丽,马提亚斯与紫晶成虫,你知道一个男性长生者和一个女性长生者睡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也许你不知道。但愿你不知道。以防万一,我不会告诉你的一一但我会赠予你一个小礼物。”
这位女士贴在科基尔耳旁,微微推动墨镜,露出如同被光铸就的瞳孔,以最轻微的声音对她诉说,呼吸引起了阵阵瘙痒。
“你或许会疑惑,为何奋进会罕见地在沦敦上做出了让步。我实在的告诉你,那是因为支撑它的长生者之二,埃弗雷特与奥黛丽已然决定前往那名为【午】的小小岛港,饮下那口臭名昭著的泉水。奥黛丽曾经在铸炉的热力之下转变,而她现在正在向另一个方向转变,而埃弗雷特的光芒已经开始黯淡发红。爱亦或是梦界,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一切都有其代价,希望他们不至於后悔,但愿他们不至於后悔。”
“在他们从我的视野里离开后,我有些想念从未到过的富奇诺湖,连带我的名字一同切切想念。他们必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些欺骗,背叛,飢饿,还有总是在最后等待的爱;但他人总会隨著时间將其遗忘一一就连世界也会遗忘,但我会尽力铭记,將其摺叠如一封信笺,或许我將会在巡礼的最终將其呈递,或许不会。”
“证券交易所外的体面生意人总是头戴高顶红帽、身著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瓜果摊旁边靠著的阿瓦隆士兵们仍然在酒气中爭论不休;阿克塔咖啡馆內的神智学者依旧於双陆棋盘上战。萨菲亚札格卢尔街的里亚托正放映著关於蜡像的惊悚电影一一在短暂的动乱之后,亚歷山大港会重回原本的安寧,而那座以灰为名的图书馆已然隨同灯塔一道倒塌,就如那两位长生者一般,不復前身,但这就是歷史,而非永恆。”
“光火之交融一一原本嘉立於亚歷山大港,那曾令全世界为之瞩目,无形的太阳之镜已然无可挽回地破碎一一在最初之灯陨落后,它本来早该破碎的。但其原本的铸造实在太过精妙,六个世纪前的克里特颶风仅仅损坏,而非摧毁了它,让其坚守了这座城市又一世纪,直到苏丹在其残存的基底上建筑了奎贝堡(还有地基里导致疯狂的铅制管道,人人都会犯错)。”
“在我仍然居於肉身之时,我已然梦见过这座灯塔:橙黄色、满是镜面、黑烟繚绕。
它的三座雕像回赠我以凝视。一座雕像的手指始终跟隨著太阳的轨跡,一座报出此刻司辰的尊名,一座在预见灾难之时发出警报。我几乎觉得灯塔是一位挚友,镜中之火所眺望的一切便是其臣民。【灰烬的亚歷山大】会归於灰烬。当无法观察时会有什么【无形的塞拉皮雍】將在阿拉伯茉莉的芳香之上屹立。或许有些人会將其称作一个弥天大谎,但日落西莉亚的神凳每天都在【交韵街口】被校准位置,从而以音乐迎接拂晓,要我说,这也算是一种司辰学。”
“无人能变回我们曾为之物;这是歷史的诅咒。无人可知晓我们將为何物;这是歷史的赠礼。你的同族各自流亡,试图逃离既定的终局,却终將被永恆的巨口撰获,好似被衣夹夹住的衣角。”大海从不后悔潮起潮落,任何给予波涛之物都会找到另一个家一一除非它的家就是大海:闪耀的是珍珠,归来的却是珊瑚。”
“就如寧娜曾经见证了我一般,我也將见证伊娃与富兰克林的终局,而终局仍在延续。『安泰俄斯的血脉之线不会隨著转轮终结”,这句话有著两重意思,但那血脉的確仍在传递,而我想伊苏的血脉也是如此。没准我到时候会像调皮的小仙灵那般赐福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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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寧娜曾经那般,这也是一种传承,不是吗特里丰说,血浓於水,而我要说,大地浓於血。”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这曾经是太阳的承诺,而太阳已开闢其道途。在埃美萨的城墙內,圣带教堂的穹顶下,黑色刚玉的石棺中,长眠看埃拉伽巴路斯:被雅努斯诅咒者,既非长生也非凡人,既非男人也非女人,既非说谎者也非真言者,既非真实也非幻想。他洋溢看光芒的皮肤上不正彰显看骄阳的宏图吗在无可挽回的崩毁之后,眾司辰已然收敛对立,是因惧怕天孽而避免引发战爭,还是反之”
“但,决不要放弃爱,也不要放弃热切的希望。马提亚斯已经拥有不朽的生命,却被要求在林地中里猎捕一位变节的具名者。紫晶成虫原先在与【李生巫女】玩耍,却又重回林地去寻求【斑驳之蛾】的原谅。不知出於什么目的,亦或是仅仅源自足够有趣,那混沌莫测的【斑驳之蛾】派遣紫晶成虫离开林地,去將马提亚斯诱入泥沼般的噩梦。”
“马提亚斯爱著成虫(真的吗他真的有那种能力吗),而成虫也爱著马提亚斯(真的吗还是她只是一时兴起),因此马提亚斯追寻著紫晶成虫穿过林地,但成虫在最后绕开了噩梦泥沼,而后他们一起躺在逐渐变亮的边境,拥抱彼此,拥抱彼此的转变1
一这是他们为自己贏得的密传。”
“梦界的法则禁止马提亚斯去爱,而林地的习俗也禁止紫晶成虫停留。所以在紫晶成虫亮出阿拉卡城的剪刀时,马提亚斯最后一次將她唤来。紫晶成虫使马提亚斯忍痛剪去她背后的翅膀,这样她就能留下;而马提亚斯使紫晶成虫忍痛剪去他存放男性种籽的部位,这样他们就能远离天孽。这便是满含血与欢乐的爱情。”
“梦界诸神已逐出马提亚斯,而林地诸神也对紫晶成虫施加了诅咒,但我仍然能在梦中看到他们。我看到他们將已身献与铸炉,他们向火而飞。这是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的第一步,开启了他们向更高处擢升的道路,他们同样升出了我的视野之外,但他们的火焰或许仍在锤链场中燃烧。”
“在烈火中我们去追寻,在白雪里我们被找到。於树根的摇篮之中,生命最开始的地方,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留下了他们的名字一一虽然他们的名字早已失却,但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命名日之谜】。我將教给你一个仅能使用一次的技巧,从而在现在的【黑白之茧】见证下,將过往的记忆变为崭新的未来。请明智地使用这个技艺,不要忘记那对为了能一起被遗忘而捨弃自己过去的具名者和长生者。”
【命名日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