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门没有锁,甚至都没有合上。
金普顿费兹洛伊作为追求隱私感的旅馆,它的卫生间並不大,在详细清单中,它包括一个浴缸,一个马桶,一大一小两个水槽,两瓶旅馆自带的洗髮水,两块散发著芳香的肥皂以及两套洗漱用具—当然,还有惯例的双马尾小精灵於缝隙之中穿梭。
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有个血跡斑斑,盛满棕色液体的浴缸,一个同样散发著不祥气味的水槽,乱七八糟摆放著的试剂瓶,还有一个打开的急救箱。
而现在,卫生间內乾净的简直像是旅馆刚刚开始运营的那段时间一样。
疑惑地再次抽动著鼻子,在根本没有可供藏身之处的卫生间內转了两圈,桑切斯冷漠的眼瞳之中也升起了少许疑惑,不死心地低低吼叫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在科基尔原本入梦的床边,焦躁地原地踏步。
不仅是桑切斯感到疑惑,甚至就连看著女孩躲入卫生间的霍恩本人,也不知道这如同魔术般的一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在心中暗暗庆幸著。
好歹也是自己药剂的实验者,只记录了一次数据怎么行,后续的观察也是必要的——所以,如果女孩就死在他面前,他会感到惋惜的。
嘖。
若有似无的“嘖”声响起,在几乎微不可查的一瞬之內,如同狐狸似的菲利普满脸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向著房间內的大个子招呼著。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桑切斯先生哎呀这位尊敬的老爷,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在替我们亲爱的小妹妹担心,搞得精神恍惚,一时失了分寸了。“
合著双手,菲利普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油滑,一边向霍恩解释,一边招呼著他的同伴。
“快,別傻楞在这里了,桑切斯,赶快为你的无礼行为向这位先生道歉!”
在同伴的呼唤下,身材高大的桑切斯终於从警觉之中清醒过来,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呃,我刚才觉得想上厕所。但其实不用。呃,抱歉。”
在这敷衍至极,显然有恃无恐的理由之下,霍恩只是用中指指节敲了敲门,发自內心地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唉”
先是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气,菲利普显然把这作派理解为柔肠百结。
“我们,哦,我们在找我们的小妹妹。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哪,又任性又固执,还时不时离家出,都快把我们那守寡的老妈妈给伤透了。”
“嗯,就是离家出走,没错,离家出走。她有点——古怪。”
轻声重复了一遍同伴的语句,桑切斯从胸前的列印纸中抽出一张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霍恩手中。同时在太阳穴处转了转手指,以全世界通用的手语来暗示这个女孩是个疯子。
姑且先不搭理一唱一和的两人,霍恩先是低头看著那张复印纸,维持著面无表情的神態。
【你见过这个女孩吗】
在硕大的標题之下,是一张模糊的影印照片,看样子正是那位从天而降的娇小女孩,只不过比起自己所见到的憔悴姿態来得乾净整洁一些,披下来的红髮也比现在长。
霍恩向下看去,在照片之下,写著一行行黑体的单词,列举著简短的信息。
对“阿米雷吉比”这个名字有反应。
生性好动,会咬会抓,离家出走,十分危险。
-如果你曾经见过她,请联繫我们。
一期盼归来。必有重谢。
再往下,就是密密麻麻印刷著的电话號码,霍恩像是疑惑一般再看了一眼照片,终於將手中的传单放下。
“不。”他说,“很抱歉,但我恐怕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孩。”
“哎呀没事的,只要您愿意帮我们留意一下就行了。那么,我相信您一定会原谅我兄弟的冒昧失礼。他只是太担心我们寡居的老妈妈,还有可怜的妹妹。”
走进房间之內,菲利普推著桑切斯的背部,颇为艰难地朝门外走去,扭头继续对霍恩说道。
“您瞧,咱们说话这当口儿,她说不定还在沦敦的哪条街巷中,像个看不见的幽灵一般游荡呢。唉,没人关心没人照顾,亲人也不在身边,真可怜,是吧。
桑切斯先生都愁得有点精神错乱,我说实话也快发疯了,请您多多谅解。”
用手肘再度狠狠肘了一下桑切斯的肋骨,菲利普陪著笑,安抚了躁动起来的同伴两句。
“咳咳,但儘管如此,他还是个挺好的同伴。我没说错吧,大块头“
“如果您见到她,还请通知我们!”
就这样走出房间的门口,在视野的尽头,楼梯间的死角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主要是桑切斯停了下来,而菲利普推不动他毕竟桑切斯可没有忧愁到精神错乱的程度。
“我不胖。”
他颇为认真地纠正到。
“我又没说过你胖。”
“你说大块头,其实是想说胖,我不是傻子。”
“我说大块头的意思,其实是在夸你强壮、结实、可靠、精力充沛、活力士足、勇敢、果决、无所畏惧,知道吗这就是修辞。”
以一长段话堵住莫名认真起来的同伴,菲利普生硬的转移著话题。
“你相信那说的话吗”
“要是我真的精神失常了,我可能才会考虑下。”
桑切斯摇著头,第三次抽了抽鼻子,即使是沉思都显得那么凶神恶煞。
“我刚才都闻见她的味儿了她一定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