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餐时间,二食堂靠窗的座位洒满秋日温暖的阳光。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餐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和米饭蒸腾的热气。四人小组正在热烈讨论着老街纪录片的拍摄方案,餐桌上散落着草图、笔记本和吃了一半的餐盘,显得生机勃勃。
我觉得可以从老匠人清晨开门的那一刻开始拍,林溪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柠檬水,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铺的感觉特别好,能突出时光流逝的意境。
陆辰往嘴里塞了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开场不错!不过得早点去占位置,听说最近好多学生都去那条街拍作业。他面前的餐盘已经堆起了几根骨头,与旁边顾夜几乎未动的餐盘形成鲜明对比。
苏晓晓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眉头微蹙:我查过了,那位老匠人姓陈,做灯笼已经五十年了。我们可以重点表现手艺的传承...她说着,顺手把顾夜餐盘里那份未动的蒸蛋舀走一半,别浪费啊。
就在这时,陆辰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顾夜:夜哥,你那个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下个月就要决赛了吧?我看你最近天天泡在实验室到凌晨。
顾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象牙白的筷子上泛起细微的指节用力过度的白色,随即恢复如常:还在准备。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什么竞赛啊?苏晓晓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吗?
陆辰正要开口,顾夜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那个眼神极快,像是秋日湖面一闪而过的冷光,但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注意到顾夜今天吃得很少,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像是连日熬夜留下的印记。就连他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今天也微微敞开着,透露出不同寻常的随意。
就...一个普通的科创比赛。陆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明显在掩饰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不过规格挺高的,获奖者可以直接保研。
林溪想起之前偶然瞥见顾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她看不懂的微分方程和力学模型;想起他偶尔接电话时凝重的表情,还有他书包里总是装着的厚厚的英文文献。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指向某个她不了解的世界。就连他现在坐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都在诉说着无形的压力。
听说这次评委里有院士级别的人物,陆辰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夜哥他们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陆辰。顾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像是秋风中突然夹杂的寒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水杯,水面上漾开细小的涟漪。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晓晓识趣地转移话题,开始讲新闻社的趣事,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些许:你们知道吗?下个月校庆要请那个超火的偶像团体来表演...但林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顾夜吸引。
她第一次注意到,顾夜握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凸起得明显;他看似在听苏晓晓说话,眼神却偶尔飘向窗外,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像是承载了太多重负;就连他永远挺直的脊背,此刻也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他的肩上。
林溪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本总是随身携带的深蓝色笔记本上。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页边写满了细密的批注。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他对着笔记本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在思考问题,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