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给予这句话足够的时间沉淀,然后,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完成了最终的肯定:
“你一定能做到。”
这句毫无保留的、斩钉截铁的肯定,不像鼓励,更像是一个基于严密推理后得出的结论。它像一股积蓄已久、终于决堤的温暖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冲垮了林溪心底所有潜藏的、细微的自我怀疑与不确定。她从未如此渴望,也从未如此珍视过来自某个特定个体的认可,尤其是他的。这份认可,超越了师长程式化的鼓励,超越了同伴善意的赞美,它来自于一个她深深欣赏、甚至在某些方面视为标杆的,一个行走在她看来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壮丽征途上的灵魂的,深刻理解与共鸣。
巨大的、汹涌的暖意如同春日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涨满她的心脏,迅速漫过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微醺般的战栗,让她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酸。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这过于饱满的情绪堵住,所有预先想好的、谦逊或激动的回应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个最简单的音节。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盛下了整个银河的星光,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灿烂、纯粹、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
“嗯!”
这一个字,蕴含了所有的感激、澎湃的信心、被理解的巨大喜悦,以及一种找到同路人的安心。
晚风继续吹拂,带着塑胶跑道和青草混合的、属于校园的独特气息。操场上开始出现夜跑学生规律的身影,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的灯火愈发密集,如同洒落在大地上的另一片星辰。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看台高处,置身于这片逐渐活跃起来的夜色中,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语。一种无声的、坚实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在两人之间蜿蜒缠绕,牢固地建立起来,如同夜空与星辰,彼此依存,彼此辉映。
然而,就在这份暖意与心灵的共鸣即将攀升至顶点的时刻,顾夜随意放在身侧水泥台阶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突然亮起。不是来电震动,也不是常规的消息提示音,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名称、图标极其简洁甚至有些怪异、由一串类似电路图符与希腊字母混合组成的应用程序,弹出了一条推送通知。
那通知界面设计得极简而冰冷,背景是近乎纯粹的暗蓝色,如同深夜的寒潭。上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闪烁着微弱但固执的幽蓝色光芒的字体,那形态不像是普通的计时,更像某种生命体征或系统参数的实时监控读数:
[阈值临界提示:稳定性 98.7% - Δψ 监测中]
那幽蓝的光芒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像一颗不该存在的、冰冷的鬼火,格外刺眼。顾夜的视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扫过屏幕,原本因林溪那毫无保留的笑容和全然信任而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下颌线骤然收紧,瞳孔微缩。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立刻伸手,不是拿起手机,而是直接用指关节重重地按熄了屏幕,将那不祥的幽蓝光芒彻底掐灭在掌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抹去某种存在证据的决绝。
但林溪还是看见了。那惊鸿一瞥的、充斥着非日常符号的诡异界面,和他那瞬间恢复的、近乎机械的冷静以及其下掩盖不住的、那一丝细微的慌乱,像一根骤然刺入温暖气泡的冰锥,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刚刚筑起的、充满理解与信任的温暖壁垒上,凿开了一个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一丝寒意,顺着那裂隙,悄然渗入。
那到底是什么?稳定性……98.7%……还有后面那个奇怪的“Δψ”……这些冰冷的符号,与他手腕上那块胶布,与他偶尔流露出的极度疲惫,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