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72小时，实验室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又亢奋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咖啡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极限压力的味道。
“第47次全流程模拟，开始！”周子豪哑着嗓子喊道，手指重重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模拟进度条开始蠕动。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各自的监控界面。这已经是他们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完整预演了，每一次都力求比上一次更完美，更流畅，更无懈可击。
林筱筱的讲稿已经倒背如流，连每个停顿、每个手势都形成了肌肉记忆。但她依然在对着电脑摄像头一遍遍练习表情和语调，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沙哑。
“停！”陆星辰忽然出声，目光锁定在周子豪那边的一个数据监控窗口，“触觉反馈模块，在第三分二十二秒，响应时间有0.5毫秒的异常波动，虽然没超阈值，但波形不对。子豪，查驱动日志。”
“啊？0.5毫秒？辰哥你这眼睛是尺吗？”周子豪哀嚎，但还是立刻扑到电脑前开始翻找。
姜楠默默递过去一杯浓得像中药的黑咖啡。
林筱筱也停下来，凑过去看。这种极限打磨下，任何细微的、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瑕疵，都会被陆星辰这个“人形检测仪”揪出来。压力巨大，但也让人无比安心——有他在，就意味着他们的演示，在技术上真的能无限逼近完美。
“找到了！”几分钟后，周子豪叫起来，“是一个底层中断处理的小概率竞争条件，上次大排查时漏网了！我马上改！”
又解决一个隐患。大家松了口气，但没人笑得出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这样的细微问题，不知道还有多少。
“吃点东西。”陆星辰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个加热好的三明治，放到每人面前。他自己那份只咬了一口，就又回到代码前。
林筱筱看着手里温热的金枪鱼三明治，心里一暖。他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都忘了生理需求的时候，默默安排好这些。
“辰哥，你说楚然他们现在在干嘛？不会也在这么拼命吧？”周子豪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
“大概率。”陆星辰眼睛没离开屏幕，“而且，他们知道抽在我们后面，压力只会更大。可能会尝试临场调整策略。”
“你是说，他们真会按嫂子建议的，加什么‘感人故事’？”周子豪瞪大眼。
“加了更好。”姜楠冷冷接口，“仓促加入未经充分情感设计和排练的桥段，容易显得煽情和刻意，反而暴露短板。”
陆星辰点头：“所以，我们不用管他们怎么变。守住自己的节奏和内核，做到极致，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的镇定像定海神针，让有些浮躁的空气重新沉淀下来。
然而，高强度、高密度的磨合，终究还是引发了小摩擦。在一次关于演示某个过渡环节，是用实时摄像头画面还是用预渲染动画更保险的争论中，连续熬夜的周子豪和同样疲惫的姜楠语气都冲了起来。
“预渲染绝对稳妥！现场摄像头万一出状况呢？光线、角度，任何意外我们都承受不起！”周子豪拍桌子。
“预渲染假！失去了实时演示的冲击力和真实感！我们之前测试那么多次摄像头都很稳定，为什么要因噎废食？”姜楠寸步不让。
“你这是理想主义！比赛不是做实验，要的是万无一失！”
“死板的保守主义！没有亮点怎么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渐浓。林筱筱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星辰忽然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瞬间停止。
“摄像头方案。”陆星辰言简意赅，一锤定音。他看向周子豪，“子豪，给你两个小时，设计一个后备方案。如果现场摄像头出现任何问题，一秒切换至预渲染动画，并加入明确的‘演示备用模式’提示字幕，坦率说明情况。既保留真实冲击，也有应急备案。”
他又看向姜楠：“姜楠，确保摄像头模块的代码绝对健壮，做好异常处理和优雅降级。实时画面是首选，但必须有应对‘不实时’的准备。”
吵了半天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用“主方案+备份方案”的思路轻松化解，还兼顾了双方的合理诉求。
周子豪和姜楠都愣住了，随即有些讪讪。周子豪摸摸鼻子：“还是辰哥厉害……我这就去搞备份。”
姜楠也推了推眼镜，默默坐回去改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