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市区，车流如织。陆星辰开车，林筱筱坐在副驾，周子豪则霸占了整个后座，兴奋地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日内瓦的见闻。
“……辰哥你是不知道，那德国老头一开始多严肃，跟谁欠他钱似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结果呢？被嫂子啪啪啪几个数据甩过去，硬是说得他最后点头了！我当时在台下，手心全是汗，但心里那叫一个爽！”周子豪模仿着汉斯博士推眼镜的动作，惟妙惟肖。
陆星辰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林筱筱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开车的陆星辰。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下颚线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在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他好像瘦了一点，她默默地想。
“还有那个奶酪火锅，我的天，那味道……”周子豪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简直是生化武器！我跟嫂子果断投奔了披萨的怀抱！对了对了，还有埃里克那哥们儿，特实在，说要跟咱们共享开源代码……”
他喋喋不休，似乎要把积攒了好几天的分享欲一次倒空。陆星辰和林筱筱安静地听着，车内充斥着周子豪活力四溢的声音，还有久违的、属于“家”的安心感。
车子没有回学校宿舍，而是直接开向了他们租住公寓附近的工作室。姜楠已经等在那里了。
工作室的门一推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白板上还残留着他们出发前讨论的痕迹，工作台上各种元器件和测试设备依旧摆放得井井有条（姜楠的功劳），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焊锡味。这里没有日内瓦的富丽堂皇，没有国际峰会的紧张肃穆，却让林筱筱和周子豪瞬间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姜楠！”周子豪把行李箱一扔，冲过去就要给姜楠一个熊抱，“想死你了兄弟！”
姜楠敏捷地后退半步，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语气还算平和：“欢迎回来。周子豪，请先洗手，你的行李箱轮子可能携带了超过七种不同菌株。”
周子豪的拥抱僵在半空，悻悻地收回手：“……姜楠，你这话说得，让我刚燃起的兄弟情瞬间凉了半截。”
林筱筱忍不住笑出声。陆星辰也笑了笑，将林筱筱的行李放到角落，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低声问：“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还好，不累。”林筱筱摇头，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想先和大家一起聊聊。”
陆星辰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的脸，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但没再说什么。
姜楠已经烧好了热水，给每人倒了一杯。四人围坐在平时开会的小圆桌旁，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来，暖洋洋的。
“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陆星辰示意周子豪，“捡重要的说，尤其是跟李哲有关的，还有设备失窃的细节。”
周子豪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这一次他收敛了夸张的表演，条理清晰地把峰会上林筱筱的精彩表现、与埃里克的开源交流、李哲的两次接触和最终摊牌、以及设备失窃与神秘星空图案相助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筱筱在旁边不时补充一些技术细节和自己的想法。
陆星辰和姜楠安静地听着，表情专注。当听到林筱筱沉着应对汉斯博士的刁难时，陆星辰的眼底掠过清晰的赞许和骄傲。当听到李哲最后的威胁和条件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听到设备失窃又被神秘找回时，他和姜楠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
“这是那张便签的照片。”林筱筱拿出手机，调出那张星空图案。
姜楠接过手机，仔细放大查看，又与自己电脑里存档的Stargazer邮件头像进行比对。“图案风格高度一致，绘制笔触也有相似之处，极大概率是同一人或同一组织所为。”他分析道，“对方不仅提供情报，还具备一定的现场行动能力，且目的明显是保护而非加害。”
“还有这个，”周子豪调出自己电脑上记录的、设备被短暂连接读取的日志，“用的是专业逆向工具。对方显然是冲着技术数据来的，没来得及深挖，或者被吓退了。”
姜楠迅速将日志特征码与自己之前监控到的异常访问特征进行比对，片刻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工具特征高度匹配。之前针对我们官网的嗅探，和这次针对实体设备的窃取尝试，背后很可能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使用了同一套‘工具链’。攻击源的国际跳板也吻合。”
陆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以，国内国外的黑手，至少在技术手段上，存在联动，甚至可能共享资源。李哲背后的资本，也许只是其中一环，或者一个‘白手套’。”
这个结论让气氛有些沉重。原本以为只是华光的商业竞争，现在看来，水比想象得更深，对手也可能更复杂、更国际化。
“不过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周子豪一拍桌子，试图提振士气，“这次出去，嫂子可是给咱们挣足了面子！技术过硬，骨头也硬！埃里克那样的实在朋友也交了！咱们的‘灯’，亮得他们眼红，但也扎手！”
林筱筱点点头，看向陆星辰和姜楠：“国内呢？我们走这几天，有什么新情况吗？”
陆星辰言简意赅：“张恺没再直接找我，但姜楠监测到他们实验室的网络对我们官网和几个开源代码托管页面的访问频率异常增高，虽然用了代理，但行为模式有迹可循。另外，徐总那边查到，之前出问题的LDO，那个灰色渠道商‘阿勇’的表哥，在华光旗下一家供应链管理公司担任中层。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华光指使，但这条线，基本清晰了。”
姜楠补充：“我根据Stargazer之前提供的A公司工程师信息，尝试联系并提供了更多证据。对方回复，他们内部调查确认那批‘边缘品’的流出与一名已离职的封装厂质检主管有关，该主管离职后去向不明，但离职前与几家特定的贸易公司有过频繁接触。他们愿意提供官方声明，支持我们追责。”
“好消息！”周子豪振奋道。
“但也有坏消息。”陆星辰沉声道，“徐总中午发消息说，那家贸易公司，也就是‘阿勇’的上家，最近更换了法人，原来的负责人似乎‘出国度假’了，联系不上。线索到这里，又面临断掉的风险。对方很谨慎，善于切割。”
一环套一环，对手既狠辣又狡猾。
林筱筱听着，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但她看着眼前的三位伙伴——沉稳可靠的陆星辰、技术缜密的姜楠、乐观活力的周子豪——那份紧张又慢慢转化为一种坚实的信心。他们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