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段往事,在座的人都有印象。那一天的克里斯,冷酷得像真正的神只,让大乔彻底绝望。
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么,克里斯。如果今天罢工的人是我呢?如果我说我累了,我不想当这个副盟主了,也不想当偶像了,我就想撂挑子不干了。你会像对待大乔一样,立刻找个人顶替我,然后告诉我‘没了雅典娜,五龙盟照样转’吗?”
“不行!!!”
这一次,克里斯几乎是跳起来喊出声的。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慌张和执拗。他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雅典娜,语气急切:“姐姐你不能罢工!你要是累了我就把虎丸派去给你捏脚,让无双去给你端茶倒水!你要是不想干活,那所有的公文我都帮你批!但是你不能走!没了姐姐谁来听我说话?谁来带我去吃好吃的?你要是罢工,我就……我就坐在流光殿门口哭给你看!什么龙渊星转不转的,姐姐不开心,这破星球炸了都行!”
“……”
全场死寂。
就连最迟钝的虎丸,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看看一脸“我姐就是天理”的克里斯,再想想当年那个在冷风中被克里斯无情嘲讽的大乔。
雅典娜看着克里斯那副紧张的样子,心中既感动又无奈。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本厚厚的法典上:“所以,高尼茨,还有大家。我们必须承认,大乔的悲剧,不仅仅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更是因为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十分之一的、属于家人的‘特权’。我们都在享受着神尊的偏爱,唯独她,一直在面对神尊的‘规则’。现在,你们还觉得,那一套冷冰冰的法律,真的能套用在这个原本就不公平的案子上吗?”
克里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慌张褪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默。他看向投影中那个还在图书馆名单上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好像……确实挺欺负人的哈?”克里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着克里斯那句小声的嘟囔落下,无双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她很清楚,如果不把这一桌子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大乔的回归永远都会带着“污点”。于是,她转过身,将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坐在克里斯左手边、正试图通过喝茶来掩饰内心波动的执法殿主——高尼茨。
“最后,轮到你了,老高。”无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爬上了高尼茨的脊背,“你刚才背诵法典的时候最义正辞严,你说大乔想要毒杀同僚是死罪,说她心胸狭隘。那么,我们来做这最后一个假设。”
无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正如坐针毡的虎丸,又指了指高尼茨那张总是挂着淡漠表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高尼茨阁下,请你动用你那精密的逻辑大脑想象一下。如果当年那只隐身的老虎,手里抓着一坨刚刚拉出来的、热腾腾的、恶臭无比的排泄物,趁你不注意,直接塞进了你那张只会用来吟诵圣经的高贵的嘴里……”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瞬间炸开。高尼茨手中那只精致的骨瓷茶杯,在他听到“排泄物”和“嘴”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瞬间,被他无意识爆发出的指力硬生生捏成了齑粉。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流了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觉,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随即转为铁青,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暴起。
“住口!”高尼茨的声音不再优雅,而是带着一种干呕般的颤抖和极致的暴怒,“无双!注意你的言辞!这……这简直是荒谬!恶心至极!”
“别急着恶心,回答我的问题!”无双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身体前倾,咄咄逼人,“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做?你会像大乔一样,只是隐忍地去厨房做一顿有毒的饭菜,试图让他拉肚子或者晕倒来泄愤吗?你会给他留一口气吗?你会考虑什么五龙盟的战力平衡吗?”
高尼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周身那原本被压制得很好的风暴之力开始失控地溢出,将周围的空气绞得嘶嘶作响。他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虎丸,眼神中不再是平时的冷漠,而是仿佛在看一具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的尸体。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如果……这只畜生……敢把那种脏东西弄到我身上,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不止会杀了他。”
高尼茨缓缓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生理性的厌恶,他的眼镜片上甚至布满了裂纹:“我会把他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地毯,把他的每一寸肉都切成薄片喂给深渊的魔兽,把他的骨头磨成粉撒进太空。我会拘禁他的灵魂,扔进永恒的风暴眼中,让他每分每秒都承受被撕裂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哪怕神尊下令阻止,哪怕赔上我的性命,我也要将他彻底抹除!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活在这个维度的任何一个角落!”
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厅仿佛变成了冰窖。那股实质般的杀意让虎丸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变成了一只小老虎,夹着尾巴钻到了桌子底下,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耳朵,发出了“呜呜”的求饶声。它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它喂的是高尼茨,它现在真的连骨灰都不剩了。
无双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高尼茨,满意地摊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看吧,这就是答案。大乔遭受了这种奇耻大辱,她做的仅仅是——做了一顿难吃的饭(虽然有毒),甚至在最后都没真的把你毒死。而你,代表着理性和秩序的高尼茨,你的反应是虐杀、剥皮、抽魂。”
无双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相比之下,大乔的复仇简直温柔得像个圣母。她甚至在之后的三年里,只是默默地躲在图书馆里擦拭那些并不存在的灰尘,而不是像你高尼茨一样毁灭世界。所以,到底是谁给我们的勇气,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她‘不够宽容’?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经历了她所经历的,恐怕五龙盟早就内战爆发变成废墟了。”
高尼茨僵硬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鲜血滴落在地毯上。他眼中的狂暴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沉默。他看着桌底下的虎丸,又想了想大乔那张总是带着防备和洁癖的脸。
原来,她才是那个一直把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人。而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度”,在真正的感同身受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这一次,他再也翻不开那本法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