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会议室，阳光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锐利的光块，冰冷地铺在深色的长桌上，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克里斯早已端坐主位。
与昨日随意的姿态截然不同，他今日衣着崭新挺括，棕色的短发精心梳理过，每一缕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那双看似纯真的蓝眼睛异常明亮，眸光流转间，闪烁着一种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而危险的兴奋。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封面标题与昨日被全票否决的《副殿主扩招计划书》如出一辙，唯独“计划”二字被一道粗黑的墨线狠狠划掉，旁边歪歪扭扭地添上了“草案”两个小字。
他像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杰作，将文件轻轻推到圆桌中央，指尖敲了敲封面。
“各位亲爱的家人，”克里斯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念诗，却让在座几人背脊莫名一凉，“经过昨天……嗯，非常富有建设性的讨论，我深刻反思了。”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无辜。
“大家反对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彻夜未眠，呕心沥血，终于拿出了这份全新的——《副殿主扩招草案》。”他特意重读了“草案”二字，尾音上扬。“内容嘛，可以说是……推陈出新。现在，作为提案人，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极其郑重地举起了右手。手臂伸直，姿态标准得如同礼仪教科书。同时，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美无害的少年面孔上，笑容渐渐沉淀，褪去了伪装的温度，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意味深长。
“当然，”他语调不变，目光却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民主是我们五龙盟的基石。如果谁还有‘不同意见’，我们完全可以继续‘讨论’。”
“不管是讨论一天，一个月……”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耳中。
“……还是一百年。只要没达成‘真心实意’的共识，这会，就一直开下去。谁也别想走。毕竟，我们最讲‘民主’了，对不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虎丸原本像一滩巨大的猫饼趴在桌上，喉咙里酝酿着习惯性的嘟囔。可“一百年”三个字入耳的刹那，他浑身浓密的毛发“唰”地一下全部炸开，根根直立。他巨大的虎眼偷偷掀开一条缝，瞥向主位上那笑容完美的少年，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精神凌迟。
跟老大对着干？昨天那是仗着“民意”一时上头。今天再不知死活……虎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钉在这张椅子上，听克里斯用那种温柔又恐怖的嗓音念上一百年会议纪要的未来。他是崇尚暴力，但他不傻！为了这点破事跟这个小心眼又记仇还强得离谱的神尊死磕？找死都不是这么找的！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情绪。虎丸“嗷”一嗓子，不是反对，而是急吼吼地、带着点谄媚地把毛茸茸的前爪举了起来，尾巴甚至下意识地快速摆动了两下，活像只巨型家猫。
高尼茨的金丝眼镜后，冰蓝色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曲起，又强迫自己松开。无限的会议？无休止的扯皮？这对将效率和秩序刻入骨髓的他而言，简直是比暴力破坏更难以忍受的酷刑。克里斯用的方法拙劣得像孩童耍赖，却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命门——让整个五龙盟的核心决策层陷入停滞，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代价。
理性在瞬间完成了权衡。妥协，是此刻唯一符合“效率”的选择。他面无表情地，近乎机械地举起了手。